离开墨池,踏上通往第二座祭坛的灰雾之路。每一步落下,脚下看似坚硬的石板都会发出一声清脆而诡异的“叮”声,仿佛有无形的铜铃随着他们的脚步在虚空中摇响。
“这声音…不对劲…”苏月见突然脸色发白,捂住了耳朵,踉跄着后退两步,“里面有东西…好多怨念的回音…吵死了…”
残稿翁佝偻的身影在不远处的雾中若隐若现,手中的青灯火焰随着铃声微微摇曳,他的声音如同从古井深处传来:
“铁舌娘…”
“曾于万神朝会上,直言谏劝神王,言‘愚民之教,终将自噬其根’,反对以恐惧和谎言统御万界…”
“结果…舌被拔,魂被囚…”
“她已百年不能言…亦…不愿再听。”
他话音未落,前方的灰雾剧烈翻涌,一口巨大无比、表面布满铜绿和玄奥符文的青铜巨铃,缓缓浮现出来!铃身内部,隐约可见一具蜷缩着的、穿着残破宫装的女性遗骸,她的嘴巴大张着,里面空空荡荡,唯有那双眼睛,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死死地“瞪”着外界。她的唇形,正以一种绝望的执拗,无声地、反复地重复着一个口型:
“…不该…闭嘴…”
林奇尝试上前,举起戒尺,温和的金光试图探入铜铃。然而,金光刚一靠近,就被一股无形的、尖锐刺耳的铃音波纹狠狠震散!
【警告!目标‘铁舌娘’执念特性:拒绝接受任何形式的外部知识传递与理念灌输!】
【沟通尝试失败!】
连师道之力都被排斥!众人一时束手无策。
就在这僵持之际,苏月见却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她脸上那惯有的、带着几分戏谑和魅惑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与决绝。她缓步走向那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铜铃。
“我以前…也和她一样。”苏月见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铃中的亡魂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总觉得,只要把真话藏在心里,只说些漂亮话、奉承话,就能活得轻松,活得很好…”
她伸出手,指尖并未触及铜铃,只是隔着一段距离,轻轻抚过那冰冷的铃壁,仿佛在安抚一个受伤的灵魂。
“但我现在明白了…”
“有些话,哪怕说出来会惹麻烦,哪怕根本没人想听…”
“也得说出口。”
“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对得起自己这颗心。”
说完,她闭上了眼睛,周身魅魔的气息不再用于诱惑,而是以一种近乎献祭的方式,凝聚、升华!她发动了魅魔一族极少动用的天赋禁术——“真言之吻”!
这不是亲吻,而是将她此刻最真实、最毫无保留的心声与意念,化作一股纯粹的信息流,毫无防御地、主动地灌注进了那口拒绝一切的铜铃之中!
她献祭的,是她自己的“声音”——那敢于直面真实的勇气之音!
铃内的世界,骤然掀起滔天波澜!
铁舌娘那空洞死寂的眼眸猛地剧烈闪动!她“听”到了,或者说,“感受”到了苏月见传递过来的记忆片段——
那是发生在国际班教室里的一幕:苏星晚因为贪玩差点酿成大祸,林奇震怒之下要给予重罚。平日里最会插科打诨、左右逢源的苏月见,却第一次站了出来,正面违抗了林奇的命令,将妹妹死死护在身后。即使林奇气得差点动用师道威严把她变成仓鼠,她也梗着脖子,大声喊出了真相和自己的想法:
“我不想…再靠着谎言和伪装活下去了!”
这声呐喊,穿越了时空,与铁舌娘百年前那未能完全喊出的谏言,产生了惊人的共鸣!
“叮——!!!!”
刺耳的铃音陡然一变!从尖锐的攻击性鸣响,拉长、扭曲,化作了一种如同哽咽、哭泣般的悲鸣!铜铃本身也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就是现在!
林奇眼中精光爆射,再次发动【点化之手】!这一次,金光不再强行突破,而是如同温和的溪流,顺着苏月见尚未完全收回的手臂,与她献祭出的“真言”之力融合在一起,轻柔地流淌进了铜铃内部!
金光所过之处,铃内淤积了百年的怨气与绝望,如同冰雪般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