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争分夺秒的“课堂抢救”过程中，那第二块石碑，突然再次发生了异动！
它自主地、轻微地震颤起来，碑面那些原本已经稳定的裂纹中，如同水面泛起的涟漪，缓缓浮现出了一行全新的、仿佛是刚刚被激活的文字：
【下一个问题——若知识终将被抹去，传承终将断绝，为何还要教？为何还要学？】
看到这行字，九娘那虚淡的身影猛地一震！提着她那已经熄灭的油灯的手，微微发抖。
她守在此地万年，一直以为这九碑是诅咒，是镇压，是绝望的丰碑。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
这哪里是什么诅咒？
这分明是那些逝去的师者们，留给无数后来者的……最后一道，也是最沉重的一道……课堂提问！
她缓缓站起身，走向意识依旧在现实与通感间游离的林奇。她将自己那近乎透明的手掌，轻轻覆在了林奇冰冷汗湿的额头上。
“你说……你能记住……”九娘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和……一丝微弱的期盼，“那你告诉我……‘阿昭’……就是那个领头的人……他魂飞魄散前……用尽最后力气……在虚空中写下的……最后一个字……是什么？”
林奇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仿佛这个问题触及了某个最核心的印记。他涣散的目光挣扎着聚焦，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尝试了数次，最终，用尽残存的所有气力，艰难地吐出了一个模糊却清晰的音节：
“问……！”
就在这个“问”字脱口而出的刹那间！
“嗡——！！！”
林奇全身那如同熔金般流动的骨纹，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金光！仿佛他整个人的生命和意志，都在回应这一声跨越了万年的回答！
九碑再次共鸣！但这一次，不再是单方面地从林奇这里抽取力量和记忆！一股温润、磅礴、蕴含着无数师者祝福与期盼的纯粹力量，顺着那璀璨的骨纹，如同倒流的江河，浩浩荡荡地反向灌注回林奇那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
这股力量，强行接续了他即将彻底崩解的生命力，如同给即将熄灭的篝火添上了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薪柴！
林奇猛地吸了一口气，如同溺水之人浮出水面，随即又无力地瘫软下去。他缓缓闭上了眼睛，气息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如同游丝。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呢喃，像是在梦呓，又像是在回答那道永恒的碑文提问：
“不是……答案……重要……”
“是……提问的……人……还在……”
远处，那贯穿天地的最后一缕光柱，终于缓缓地、彻底地收敛，消散于无形。
整个倒悬大殿重归寂静，只有九碑表面流转的温润光芒，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空气中，仿佛还弥漫着未曾散尽的能量余烬，如同老师转身后，缓缓飘落的……粉笔灰，静静地沉淀在这片古老的黑板边缘，带着未尽的思绪，等待着……下一堂课，那清脆铃声的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