贯穿天地的九碑光柱尚未完全消散,将这座倒悬的青铜巨殿映照得如同神域。而在光芒的中央,林奇躺在冰冷的废墟上,气息微弱得几乎要融入这片死寂。他的胸膛只有极其轻微的起伏,证明着那顽强的生命火花还未彻底熄灭。
他左臂乃至胸膛上的师道骨纹,此刻不再是静止的图案,而是化作了无数流动的、如同熔金般的细密光线。这些光线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正以一种近乎本能的方式,将林奇以生命为代价承载、理解的九碑残意,通过【薪火烙印】那无形的网络,持续不断地、涓涓细流般地反哺向所有与他有着师道联系的学生。
远在千里之外,刚刚苏醒的苏月见,指尖无意识地颤抖着,竟在空气中勾勒出了一道结构稳定、散发着“坚定认知”气息的小型阵法虚影——那是林奇在讲解“如何抵御精神侵蚀”时提到过的“认知锚定阵”雏形!
而被【师道威严】禁令困住,刚刚挣脱出来的艾露薇,正准备不惜代价救治林奇时,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林奇在黑板上画下的、关于杠杆与力臂的简单图示,她瞬间福至心灵,目光如电,扫过不远处几个蠢蠢欲动的守碑傀儡,立刻看穿了它们能量核心与关节连接的脆弱机括点!
九娘静静地蹲在林奇身边,她那因为灯油燃尽而变得极其虚淡的身影,在九碑光柱的映照下几乎透明。她不再是最初那个冷漠的守碑者,目光复杂地凝视着林奇胸口那节彻底断裂、依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心印锁链”,用一种近乎叹息的声音低语:
“我现在明白了……你根本不是在‘读’碑……”
“你是在……用自己的命……替那些早已逝去的同行们……活着……把他们未竟的知识……记录下来……”
“艾露薇……别……”
就在艾露薇掌心凝聚起璀璨的卢恩符文,准备强行借用英灵殿本源力量为林奇续命,哪怕事后被他责怪也在所不惜时,一个极其沙哑、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阻止意味的声音,突然响起!
是林奇!
他竟然睁开了眼睛!但那目光并未聚焦在近在咫尺的艾露薇身上,而是涣散地、仿佛穿透了虚空,死死地盯着九娘身后那根最为古老、裂纹也最深的断碑!
“我……还能……撑……”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风箱里挤出来,带着血沫,“别……浪费……力量……”
艾露薇的动作僵住了,她看着林奇那明明濒死却依旧固执的眼神,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愤怒涌上心头。
他们不知道的是,林奇此刻的识海,正被一股浩瀚而悲壮的洪流疯狂冲刷!那是万年前,无数教师在被“虚无吞噬者”吞噬前,最后的时刻!他们没有哀嚎,没有求饶,而是在争分夺秒地口述着未讲完的公式,订正着想象中的错题,留下最后的推演思路……这些跨越了万古时空的、充满了不舍与期盼的声音和意念,此刻成了维系林奇那即将消散意识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像是在同时聆听成千上万堂最后的课,大脑如同超载的CPU,随时可能彻底烧毁。
另一边,阿砚强忍着双手因为过度绘制符文而渗血的疼痛,跪坐在碑阵边缘,炭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移动着。他不是在画符,而是在记录!记录林奇无意识间,从干裂嘴唇中吐露出的、零碎而混乱的词语和片段:
“……频率共振……不能只算……能量峰值……还要……考虑……情绪阻尼系数……”
“……不对……这个变量……应该是……动态的……跟随……认知水平……调整……”
“……错了!第三步骤……能量回路……要……绕过……灵台……走……膻中……”
这些话语支离破碎,毫无逻辑可言,但阿砚知道,这是老师在那种奇特的“师道通感”状态下,接收到的远古教学经验和知识碎片!是无比珍贵的宝藏!
玉衡先生看着阿砚的记录,又看着林奇那因为承受巨大信息流而痛苦扭曲的脸,猛地醒悟过来!
“他……他是在用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当黑板!当存储器!”玉衡先生声音发颤,“他在把这些远古的、濒临失传的知识……强行刻录进自己的神经回路和生命印记里!”
不能再让他一个人扛了!
玉衡先生立刻对阿砚喊道:“整理!尽可能整理出逻辑链!我来尝试复现推导过程,分担他识海的压力!”
说着,这位前山长再次割破自己的手指,不顾鲜血流淌,以血为墨,在地面上快速绘制起简易的能量模型和推导图!他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帮助林奇梳理、分流那海量的混乱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