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挟着血腥气扑面而来,楚家宅院的火光将半边天映成不祥的赤红。楚颜将《血尸录》迅速塞入嫁衣内衬,手中的桃木剑依旧灼热,剑尖微颤,不再指向祠堂,而是转向宅院后方那片荒废的祖坟地。
身后的咆哮声与惨叫声越来越近,血尸的污染显然在扩散。她必须立刻离开。
然而正门与侧门方向早已人声鼎沸,哭喊与兵刃交击声表明逃生之路已被混乱的人群乃至更可怕的东西堵死。楚颜蹙眉,目光再次落向桃木剑指引的祖坟方向。
母亲的手札里似乎隐约提过……楚家有一条鲜为人知的密道?
她不再犹豫,提起繁复的嫁衣裙摆,借着庭院中假山与树木的阴影,快速向后院潜行。所过之处,景象凄惨:被煞气侵染的家仆双目赤红,互相撕咬;试图镇压乱象的护院刀兵相见,却不知真正的怪物正在他们身后悄然逼近。
一处月亮门前,楚颜猛地停步,屏住呼吸。
两名护院倒毙在地,脖颈以诡异角度扭曲。而那个“风水大师”正背对着她,伏在一具尸体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吮吸声。他的皮肤变得青黑,指甲尖锐发乌,动作间带着非人的僵硬与力量。
仅仅是间接沾染,就异化得如此之快?那禁地中的正主又该何等恐怖?
楚颜缓缓后退,试图绕行。脚下却不慎踩中一段枯枝,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嚓”声。
伏尸吮吸的“大师”动作猛地一顿,头颅僵硬地、一格一格地扭转了一百八十度,浑浊无光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楚颜!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四肢着地,如同野兽般猛地扑来!
楚颜眼神一厉,不退反进,侧身避开扑击的瞬间,手中桃木短剑如电刺出,精准地点在对方眉心。
“呃啊——!”
凄厉的惨叫声并非来自人类喉咙,更像某种野兽的哀嚎。一股黑气自“大师”眉心被刺处逸散,他浑身剧烈抽搐,倒地不再动弹。
桃木剑上的血纹微亮,那缕黑气竟被剑尖汲取,消弭无形。剑身的灼热感似乎增强了一丝。
楚颜蹙眉看着剑身。这桃木剑,竟能吞噬阴煞之气?
来不及深思,更多的脚步声和嘶吼声正在靠近。她转身疾奔,终于穿过最后一道回廊,来到了荒草丛生的后山祖坟地。
与宅院的喧嚣相比,这里死寂得可怕。一座座年代不一的坟茔沉默矗立,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影子拉得老长,如同幢幢鬼影。
桃木剑的嗡鸣在此刻达到顶峰,剑尖直指坟地最深处,那座最古老、碑文都已模糊的始祖衣冠冢。
楚颜快步上前,绕到墓碑之后。母亲手札上模糊的提示与眼前景象重合——碑后三寸,地有异样。
她拨开茂密的杂草,露出下方一块略显松动的青石板。用力撬开石板,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黝黑洞口显露出来,一股混合着泥土与陈腐气息的冷风从中涌出。
果然是密道!
就在此时,宅院方向的喊杀声陡然逼近,还夹杂着某种令人心悸的、沉重的拖行声……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碾过庭院,向这边而来。
楚颜不再迟疑,正欲俯身钻入密道,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不远处一棵老槐树下,静静站立着一个身影!
那人戴着诡异的青铜面具,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中,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他不知已站在那里观看了多久,无声无息,如同鬼魅。
四目相对瞬间,楚颜心脏猛地一缩。
是敌?是友?
那人却并无动作,只是微微歪了歪头,青铜面具在火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随即,他抬起手,并非攻击,而是指向她身后的密道入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楚颜心头警铃大作,但身后的危机感已迫在眉睫。她深深看了那面具人一眼,不再犹豫,转身便跃入了漆黑的密道之中。
在她身影消失后不久,沉重的拖行声抵达祖坟地边缘。一个庞大的、由无数残肢断臂勉强拼接而成的恐怖身影,散发着滔天煞气,出现在坟地入口。
槐树下的面具人却只是淡淡瞥了那恐怖的血尸聚合体一眼,身形缓缓向后融入阴影,如同鬼魅般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密道之内,楚颜脚踏实地,一股寒意扑面而来。她回头望去,入口处的石板正在缓缓合拢,最后一丝光线即将消失。
就在光线彻底隔绝的前一瞬,她看到洞口边缘,被人用朱砂清晰地画下了一个小小的印记——
那是一个复杂的符文,中心却并非道家符胆,而是一只抽象的眼睛图案。
眼睛的瞳孔,正是一具棺椁。
石板彻底合拢,黑暗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