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将楚颜吞没。唯一的光源,是手中桃木剑上那微弱却执着的血色纹路,它们如同呼吸般明灭,映照出脚下粗糙的石阶,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头顶石板合拢的闷响隔绝了楚颜大宅所有的喧嚣,死寂中,只能听到自己略微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和一种奇异的阴冷潮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她稳住心神,右手紧握桃木剑横在身前,左手则小心翼翼地触摸着冰凉潮湿的墙壁,一步步向下。石阶硌脚,嫁衣繁琐,但她的步伐却异常稳健。
母亲的手札从未提及这条密道的具体细节,只隐晦地提到它是“生路”,亦或是“归途”。
下降了约莫三四十级台阶,脚下终于变为平坦的地面。桃木剑上的血光似乎明亮了些,勉强能照亮前方似乎是一条人工开凿的甬道,仅容一人通过,前后都隐没在浓稠的黑暗里。
该往哪个方向走?
楚颜凝神感知,桃木剑微不可查地偏向左侧。她毫不犹豫,选择相信这柄已然认主的法器,向左侧摸索前行。
甬道曲折,寂静无声。走了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依旧黑暗,仿佛永无尽头。但楚颜的五感远超常人,她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的气息发生了变化。
尘土味渐渐淡去,那股阴冷的潮气却越发浓重,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极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气……像是某种特殊的香料,又像是陈年的棺木。
突然,她脚下一顿。
低头看去,剑光映照下,发现脚下的石板与之前的粗糙不同,变得平整许多。而且,石板上似乎雕刻着什么。
她蹲下身,用指尖仔细触摸。是线条!刻的是某种蜿蜒曲折的图案,透着一股古拙苍劲的气息。
是符文?还是地图?
她站起身,将桃木剑举高几分,让血纹的光芒尽可能扩散开去。光芒所及,她看到不止是脚下,两侧的墙壁乃至头顶,都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刻痕!
这些刻痕复杂无比,并非装饰,更像是某种庞大而精密的仪轨的一部分,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古老力量。
而那股奇异的香气,也在这里变得清晰可辨。
楚颜心中警兆忽生,猛地向前蹿出一步!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细丝颤动声从她刚才脖颈所在的位置掠过。紧接着,身后传来“咄”的一声轻响。
她回身凝神看去,只见一根细如发丝、几近透明的金属丝线横亘在甬道中,微微颤动。丝线的一端没入石壁,另一端则钉入了对面的墙壁,深入寸许!若是刚才反应稍慢半分,此刻她已是身首分离!
机关!
楚家密道,果然不是那么好走的。
她愈发谨慎,目光锐利地扫视前方。在桃木剑的血光下,她隐约看到前方的黑暗中,类似的透明丝线绝非一根,它们错综复杂地交织着,形成一张致命的网。
不仅如此,地面石板的拼接也暗藏玄机,几块略微凸起的石板之下,必然连接着更凶险的触发装置。
换作旁人,在此地寸步难行。但楚颜自幼研习母亲留下的阵法手札,对于各种机关布局、风水禁制有着超乎常人的理解。她屏住呼吸,眼中闪过推演计算的光芒。
“坎位虚,离位实,震三兑七……这是‘千丝锁魂局’的变种。”她喃喃自语,脚下开始踏出玄妙的步法,时而侧身,时而俯仰,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精准无比地避开所有肉眼难辨的丝线,每一步都落在安全的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