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冰冷黏腻,如同滑过耳道的毒蛇,余音竟似在颅腔内嗡嗡回荡。
楚颜背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握剑的手指收紧,骨节发白。她猛地环顾四周,桃木剑的血光将她自己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拉得忽长忽短,扭曲晃动,除此之外,石窟内空无一物。
是幻听?还是这井……
她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口吞吐着青白幽光的古井。井口的光晕明灭节奏似乎加快了些许,像是一只巨兽在逐渐急促的呼吸。
“谁在装神弄鬼?”楚颜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冰冷的警惕,在这密闭空间里却清晰可辨。
没有回应。
只有那深不见底的井,沉默地与她“对视”。
怀中的《血尸录》烫得惊人,几乎要烙伤她的皮肤。它与这口井之间,存在着某种斩不断的诡异联系。
楚颜眼神变幻,最终归于一种极致的冷静。退路已绝,前方纵是幽冥,也得闯上一闯。但她绝不会贸然将自己投入这未知的险地。
她再次将目光投向石案。那本《观棺录》和那盏白皮灯笼是关键。
用剑尖小心地将《观棺录》彻底摊开,快速浏览最后数页的记录。上面的字迹冰冷客观,详细记录着血棺的每一次异动,甚至精确到时辰和煞气的浓淡程度。书写者像一个耐心的猎手,冷静地观察着猎物一步步走入陷阱。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行最新墨迹:“祭品已备,蟠龙睁眼,百年局终。”
所以,她的献祭,是某个存在期待已久的“终局”开端?
楚颜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那盏白皮灯笼。它散发出的光与井光同源,却温顺许多。她注意到灯笼的提手上,刻着一个与石壁上相似的、但更简化的眼睛图案。
一个念头划过脑海。
她伸出左手,极其缓慢地,握向那灯笼的提手。
指尖触及的刹那,一股冰寒刺骨的感觉顺着手臂直蹿而上!同时,脑海中“嗡”的一声,无数纷乱破碎的画面强行涌入!
——黑暗的甬道,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黑影正将灯笼放在此处,动作恭敬…——井口青光暴涨,隐约有什么东西要爬出来,却被石壁上的血色眼睛图案镇回…——更久远的年代,几个穿着前朝服饰的老者,战战兢兢地将一本册子供奉在石案上…
画面支离破碎,夹杂着强烈的恐惧、敬畏和一种狂热的期待情绪,冲击着楚颜的心神。她闷哼一声,猛地甩开手,踉跄后退两步,脸色发白。
这灯笼是媒介!能窥见此地残留的过往片段!
而那冰冷的触感……制作这灯笼的材质,绝非兽皮或纸……
楚颜压下翻腾的气血,眼神却愈发锐利。她再次看向那口井,心中已有了决断。她不会下去,至少现在不会。但她需要知道井下有什么。
她重新握紧桃木剑,剑身血纹似乎感应到她的决意,光芒稳定下来。她走到井边,并未俯身下望,而是并指如剑,轻轻在左手掌心一划。
鲜血涌出,她却感觉不到多少疼痛。以血为引,凌空虚画!
殷红的血珠并未滴落,而是悬浮于空,随着她的指尖牵引,迅速构成一个繁复而古拙的符文——并非道家协会常见式样,而是她从母亲手札中学来的,更古老、更偏向巫祝一系的“窥”字符。
“以血为契,以灵为眼,洞幽察微,见我所见!”
最后一个笔画完成,楚颜屈指一弹,那枚凝聚了她精血与灵念的血符化作一道红光,倏地射入井口那青白色的光晕之中!
噗!
如同石子投入深潭,血符没入的瞬间,井口的光晕剧烈荡漾起来。
楚颜立刻闭上双眼,全部心神都附着在那枚血符之上,感知着它下坠所“看”到的一切。
冰冷!深入骨髓灵魂的冰冷!黑暗!纯粹的、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下坠,不断下坠……
血符的光芒只能照亮周遭尺许,井壁光滑异常,并非岩石,触感更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骨骼内壁?上面同样密布着无法理解的天然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