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苍老、虚弱却清楚得很的咳嗽声，像根冰针似的，刺破了祠堂里凝固的死寂。声音是从那口被铁链层层锁着、贴满符纸的朱红棺椁传出来的。
楚颜和张九指瞬间汗毛倒竖，几乎同时向后疾退三步，武器横在身前，全身灵力蓄势待发，死死盯住那口棺材。
咳嗽声之后，却再无异动。只有那口朱棺静静悬吊着，仿佛刚才的声音只是错觉。
但空气中那叫人心里发毛的威压，却猛地重了几分。祠堂边那些不敢踏进来的凶尸，也变得更焦躁，发出低低的呜咽。
“活…活的？”张九指声音干涩，握着镇陵锹的手关节发白，“被这种规格的封印镇着，几百年了还能喘气？这胡家老祖宗到底成了什么怪物？！”
楚颜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祠堂最深处的神台，落在那幅阴鸷老者的画像上，尤其是他腰间那枚半月形玉璜。
“你看那画。”楚颜声音低沉，“玉璜的纹路。”
张九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他是摸金传人，对古物纹饰本就敏感，立马看出了不对劲：“这纹路……不是装饰！这是‘封魂契文’！这画……这画才是真的容器？！”
他猛地反应过来：“我懂了！同心玉璜根本不是普通器物，最大用处是温养和装魂魄！胡家老祖宗把自己一缕残魂或者意识碎片封进了玉璜，玉璜又被封在这幅画里！那口棺材……里头说不定是他的尸身，或者更吓人的东西！他用这种法子苟延残喘，甚至等着复活！”
这想法让人头皮发麻。要是真的，那胡家老祖宗的心机和手段，可真够吓人的。
“咳咳……小辈……倒有些眼力……”
那苍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不是模糊的咳嗽，而是清晰、缓慢，带着种睡久了有点发黏的语调，直接在两人脑子里响起！
声音的源头，竟然是那幅画像！画像上老者的眼睛，不知啥时候好像动了动，正冷冰冰地、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们！
“摸金一脉的截金指……还有……楚家的血煞气息……嘿嘿……楚万壑那个老匹夫……终于遭报应了吗？”声音带着刻骨的怨毒和一丝快意。
楚颜心里一动，听出了关键：“你跟楚万壑有仇？”楚万壑，正是楚家现任家主，也是主导这次血尸献祭的罪魁祸首之一。
“仇？”画像中的声音尖利起来，带着无尽的恨意，“何止是仇！若非他背信弃义，贪图那‘血眼’之力，联手外人暗算于我，我胡三泰何至于落到如此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步！我胡家坳上下百余口，又何至于成为这养尸地的肥料！”
血眼？楚颜立刻联想到楚家禁地那口古井下的巨大眼睛。那东西果然被称为“血眼”？
张九指插话道：“胡前辈，冤有头债有主，谁害的你你找谁去，我们来这儿就是想借‘同心玉璜’用用，开葬龙渊，真没别的意思。要是事成了，说不定还能帮你报了这血海深仇？”
“葬龙渊？”画像中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琢磨这事儿，跟着发出嘶哑的冷笑，“就凭你们？一个摸金贼，一个楚家逃出来的小丫头片子？也想闯葬龙渊？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不过……”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诡异的诱惑，“同心玉璜，确实在我这里。想要？可以。”
“帮老夫做一件事。”
楚颜冷静问道：“何事？”
“很简单。”画像中老者的嘴角像是勾起一抹怪笑，“看见老夫棺椁底下那盏‘长明灯’没？把它点上。几百年了，快灭了……老夫感觉……好冷啊……”
两人这才注意到，那悬吊朱棺的下方地面上，果然摆放着一盏古朴的、积满灰尘的青铜油灯，灯盏里似乎还有少许凝固的、暗红色的灯油，灯芯枯黑，没有任何光亮。
楚颜心里头直发毛，这长明灯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点了天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张九指显然也知道这里头的门道，干笑道：“前辈，您这长明灯……烧的怕不是正经油吧？”
“嘿嘿……自然是‘尸髓精粹’。”胡三泰的声音里邪乎劲儿藏都藏不住，“放心，这灯就是连着我残魂和肉身的灯苗儿，点了它，我才能把玉璜给你们。不然……你们就永远留这儿，陪这些棺材睡大觉吧！”
话音未落，祠堂外聚集的凶尸们仿佛收到指令，齐齐向前逼近一步，发出威胁的低吼，腥臭的煞气如同潮水般向内挤压。
与此同时，那口朱红色的棺椁，突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捆绑它的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绷紧声！仿佛里面的东西，即将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