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三阴锁魂局,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之墙。身后的鬼哭狼嚎骤然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静得叫人心神欲裂。
眼前的景象也截然不同。不再是荒山野岭,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异常宽阔的石质通道。通道两侧的岩壁光滑异常,不似天然形成,上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暗绿色苔藓,不知是何植物,散发着淡淡的腐水气味。头顶不见天日,唯有一些散发着幽冷磷光的矿石嵌在岩壁顶端,散发着微光,使整个通道朦胧一片,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空气里的阴煞气并未减少,反而更加精纯、内敛凝聚,如同潜藏的毒蛇,随时会扑上来噬人。
这……这像是人工开凿而成?张九指打量着通道,语气中满是惊讶,谁有这等本事,在这种绝地开凿出如此规模的通道?
楚颜用指尖轻轻抚过光滑的岩壁,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与内敛的煞气。并非凡人所为。更像是……被某种巨力撞击,或是侵蚀而成。她想起关于葬龙渊的传说,真龙陨落于此,龙气消散时的冲击力,说不定真能改变地质,造就这般奇景。
两人不敢怠慢,顺着通道小心地向深处走去。通道一路向下,坡度虽缓却绵延不绝,仿佛直通向九幽地府。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隐约传来水声。
拐过一个弯,一条地下暗河横亘眼前。河水墨黑如墨,无声流淌,水面漂浮着丝丝缕缕的黑雾,透着刺骨的寒意。河面不宽,不过丈许,一座残破的石桥连接着两岸。
石桥古老而残破,桥身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与三阴锁魂柱上的符文略有些相似,却更为古老、粗犷。
阴河渡桥……张九指脸色愈发凝重,水性至阴则黑,这河中之水,沾染上一滴怕能蚀尽生机。这桥上的符文,既是镇压,亦是警示。
楚颜的目光落在对岸。桥的那头,微光中可见些矮屋的影子,影影绰绰,竟像是个……村落?
在这深入地底、凶险万分的葬龙渊中,竟有村落存在?
这发现让两人心头都沉了沉。事出反常,必有蹊跷。
刚踏上石桥,楚颜便觉袖中桃木剑轻轻震颤,示警之意甚明。桥下的黑水仿佛感知到活人的气息,水面泛起细微涟漪,那黑雾如活物般攀附而上,却被桥身符文散发出的无形之力阻挡。
安全渡过石桥,两人终于看清了对岸的景象。
那确实是一座村落。以粗石枯木搭建的屋舍,错落散布于一片尚算平坦的河滩上。规模不大,约莫几十户人家。可整个村子死气沉沉,不见一丝灯火,更无半个人影。不少房屋已然坍塌,残存的也残破不堪,积着厚厚一层尘埃与那种暗绿色苔藓。
村口立着一块石碑,上头的字迹被风雨——或许是阴气——侵蚀得模糊不清,勉强可辨认出几个字:……守……渊……永镇……
守渊村?张九指猜道,难道以前有人居于此地,是为了镇守这葬龙渊?
楚颜走进村子,脚下的泥土松软异常,像是混着骨灰。她推开一扇半掩的木门,吱呀一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屋内,桌椅家具尚存,却覆着厚厚一层尘埃,墙角挂满了蛛网。灶台冰冷,碗筷散落一地,似乎主人是仓皇离去。
但奇怪的是,屋内并无半分打斗痕迹,也无骸骨留存。
接连查看了几间屋子,情形大同小异。整个村子,仿佛被瞬间定格,村民都凭空没了,只留下这些凝滞腐朽的生活痕迹。
“无尸骸,无挣扎之迹……这不像是遭了外敌或天灾。”张九指皱着眉,“倒像是……集体迁徙?可在这绝地深处,他们能迁往何处?”
楚颜在一座像是祠堂的大房子前停下。祠堂大门紧闭,上面贴着张早已褪色、却仍残留着微弱灵力的符箓。她能感觉到,这祠堂里的阴气比别处浓重,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味儿。
“这儿不对劲。”楚颜给张九指使了个眼色示意小心,随后轻手轻脚走过去,轻轻揭下了那张符箓。
符箓一离开门,祠堂大门便无声无息地往里开了,一股陈旧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
祠堂里头地方不小,正中间供奉的并非神像,而是一块巨大的、未经雕琢的黑石,石头上刻着复杂的阵图。供桌上,香炉倾倒,蜡烛燃尽,可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供桌前面,整整齐齐跪着几十具身着灰斗篷的骸骨!
这些骸骨保持着虔诚跪拜的姿势,骸骨完好,不见损伤。它们的头颅都朝着中间那块黑石,仿佛临死前仍在进行某种仪式。
“不是寻死。”楚颜声音低沉,似已想通,“是献祭。他们以自身的魂魄和生机为引,激活了这阵法。”
楚颜走近细看。骸骨身上的斗篷料子颇为特别,历经多年也未完全腐烂,上面用银线绣着跟石碑、石桥上差不多的符文。她注意到,所有骸骨的指骨,都死死抠在地上的凹槽里。那些凹槽连着中间的黑石,组成一个巨大的、将整个祠堂地面都囊括在内的阵法。
她蹲下身,指尖抚过地上的凹槽,能感觉到其中残留的微弱能量波动,那是种夹杂着绝望、虔诚与镇压意念的气息。
“这村子的人,想必就是传说中的‘守渊人’。他们世世代代居住于此,使命便是以自身力量加固葬龙渊中某物的封印。可到了某个时候,封印或许出现了松动,为防止封印破裂,他们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全村人献祭,将所有生机尽数灌入这阵法之中。”
楚颜的目光落在中间那块黑石上:“这石头,还有这阵法,正是镇住葬龙渊的关键所在。三阴锁魂局是外围屏障,这祠堂里的阵法,或许是核心封印的一部分。”
张九指听得后背发凉:“全村人都献祭……真是决绝的法子!他们镇的,到底是啥玩意儿?”
楚颜站起来,望向祠堂深处。那里有扇小门,门上贴满密密麻麻的符箓,比大门上那张更为古老、威力更强。
“答案,说不定就在那后面。”
就在楚颜准备走向那扇小门时,异变再生!
祠堂里那几十具跪伏的骸骨,眼眶中突然同时亮起两团幽绿色鬼火!它们僵硬地、咔嚓作响着同时转头,空洞的眼窝一同望向闯进来的外人!
一股浓郁如实质的怨气与敌意,瞬间灌满了整个祠堂!
这些守渊人的骸骨,就算死了,执念也未消散,变成了守在此地的亡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