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谷中事务暂托张九指,并留下几道用于紧急联络的传讯玉符后,楚颜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隐麟谷。
她并未驾驭遁光,那样目标太大。而是施展玄胤传承中的一门“缩地成寸”的神通,看似步伐从容,每一步踏出,身形却已在数十丈之外,速度极快,且气息与大地相连,难以追踪。
一路向西北而行,越是靠近黑风荒漠,周围的景象便越是荒凉。草木渐稀,土地干裂,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一种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官道上行人稀少,且大多行色匆匆,面带忧惧,关于“尸鬼作乱”的流言早已传开。
数日后,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昏黄色泽出现在地平线上。狂风卷起沙砾,发出呜咽般的呼啸,天地间一片混沌。这里,便是令人谈之色变的黑风荒漠。
楚颜站在荒漠边缘,能清晰地感受到此地异常浓郁的阴煞死气。这死气并非天然形成,而是掺杂了无数怨念、尸气以及某种古老邪恶的意志,与葬龙渊的龙怨之气有些相似,却更加混乱和暴戾。
她取出一张人皮面具(得自某个幽冥教徒的战利品,经过炼制),易容成一个面容普通、风尘仆仆的散修模样,又将自身气息压制在堪舆师初期水平,这才迈步踏入荒漠。
一入荒漠,那呜咽的风声仿佛变成了无数冤魂的哭泣,直灌耳膜。脚下的沙地松软而冰冷,仿佛埋藏着无数尸骨。神识在此地也受到极大压制,只能探查到周围百丈范围。
楚颜按照从俘虏口中拷问出的模糊路线,朝着荒漠中心区域前行。根据情报,幽冥教的总坛遗迹和“万尸朝宗”仪式的核心地点,应该就在那片区域。
越是深入,环境越是恶劣。时常有诡异的沙暴突然袭来,风中夹杂着锋利的碎石和冰冷的阴气。甚至还会遇到一些被荒漠死气侵蚀而异变的生物,如沙蝎、尸鹫等,凶悍异常。但对已是地仙修为的楚颜来说,这些威胁并不算什么,她轻易便能解决或避开。
让她在意的是,沿途开始出现一些人为的痕迹。比如被摧毁的古老石碑,上面残留着幽冥教的符文;偶尔能发现一些散落的、刻满符文的黑色骨片;甚至在一处沙丘下,她还发现了一个被掩埋大半的祭坛残骸,祭坛中央干涸的血槽散发着浓烈的腥臭。
这些迹象表明,幽冥教在此地的活动非常频繁,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仪式前的准备。
第三天黄昏,楚颜终于抵达了目的地附近。前方出现了一片巨大的、被风沙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古城遗迹。残垣断壁蔓延至视野尽头,依稀能看出昔日的宏伟规模。这里,应该就是幽冥教上古时期的总坛所在。
而此刻,古城上空,笼罩着一层肉眼可见的、如同黑色幕布般的浓郁阴云!阴云之中,仿佛有无数张痛苦扭曲的面孔在挣扎嘶吼!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邪恶威压,从古城中心散发出来!
即使相隔甚远,楚颜也能感觉到体内源血魂珠传来的阵阵悸动,那是对同源邪恶力量的排斥与警惕。
她不敢大意,将匿息术运转到极致,如同鬼魅般潜入古城遗迹。
遗迹内部,更是触目惊心。随处可见散落的白骨,有些显然是年代久远的,有些却还带着新鲜的血肉!许多残破的建筑被改造成了临时的营地和囚笼,里面关押着密密麻麻、眼神麻木的活人,如同牲口一般!一队队黑袍幽冥教徒穿梭其间,驱赶着行动僵硬的僵尸巡逻,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死亡的气息。
楚颜小心避开巡逻,向着威压最强烈的中心区域靠近。越往中心,守卫越是森严,不仅有无意识的僵尸,还有一些气息阴冷、眼神狂热的幽冥教精锐弟子,甚至偶尔能感受到几股堪舆师级别的强大气息。
终于,她潜行到一片相对完整的巨大广场边缘,躲在一堵断墙后,向广场内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用无数白骨垒砌而成的、高达百丈的巨型金字塔状祭坛!祭坛四周,挖着九条深不见底的血槽,里面翻滚着粘稠的、暗红色的血液,浓烈的血腥气几乎令人作呕!
祭坛顶端,悬浮着一颗房屋大小、不断搏动着的黑色肉瘤!肉瘤表面布满血管,延伸出无数粗大的触手,连接着广场周围九根刻画着狰狞魔神像的石柱!石柱下方,各有一名气息强大的黑袍祭司在吟诵咒文,将广场上那些被囚禁活人的生机和魂魄,通过某种邪恶阵法,源源不断地抽吸入肉瘤之中!
随着生魂和生机的注入,那颗黑色肉瘤搏动得越发有力,散发出的邪恶威压也越来越强!仿佛有什么恐怖的魔物,正在其中孕育!
而在广场上空,那片浓郁的阴云之中,楚颜隐约看到了一个模糊的、由光影构成的巨大符文,正缓缓旋转,与祭坛产生着共鸣。那符文的样式,与她手中那块碎布上的标记,同出一源,但更加复杂、更加古老!
这就是“万尸朝宗”仪式的核心!他们是在以万千生魂和尸气为养料,孕育某种魔物,并试图打通某个通道!
楚颜心中怒火升腾,几乎要忍不住出手破坏。但她强行按捺住了。广场上的守卫力量极强,那九名祭司至少都是堪舆师后期,祭坛上肯定还有更厉害的存在。贸然出手,不仅无法成功,还会打草惊蛇。
必须找到仪式的关键弱点,或者等待更好的时机。
就在她仔细观察,寻找破绽之时,忽然,祭坛顶端那颗黑色肉瘤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一道强大的、充满恶意的神识如同涟漪般扫过整个广场!
楚颜心中一惊,急忙收敛所有气息!
那神识扫过她藏身的断墙,微微一顿!
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