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颜身上散发出的幽冥血裔气息,虽然淡薄,却带着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古老与高贵,对于寒螭这种同样生于至阴至寒之地的异兽而言,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与威慑力。
那原本暴躁愤怒的寒螭,在感受到这股气息后,巨大的竖瞳中闪过一丝迷茫与挣扎,咆哮声也低了下去,庞大的身躯在河水中不安地搅动着,引得波涛汹涌。
集市上的妖族们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一幕,不明白这可怕的水中霸主为何会对一个人类女子表现出如此异常的反应。连那鹿角老者也面露惊容,若有所思。
楚颜见沟通有效,心中一定。她继续传递出平和的意念,同时暗中运转《地枢秘要》中记载的、与灵兽沟通的粗浅法门(虽未必完全适用,但可借鉴),并引动了识海中那枚能与万物沟通的【镇字符】清辉。
“我无意冒犯你的领地,只是借路渡河,前往昆仑。你因何躁动?”
寒螭的意念断断续续、混乱地传来,充满了痛苦与一种本能的渴望:
“……同源……冰冷……渴望……束缚……痛苦……”
楚颜仔细感知,渐渐明白了缘由。这寒螭并非无故发怒,而是它似乎被某种力量束缚在这段河域,无法离开,常年累月的禁锢让它变得暴躁。而楚颜身上那精纯的幽冥气息(对寒螭而言是更高阶的阴寒本源),让它看到了打破束缚、甚至进化的一线希望,故而才会如此激动地现身。
“束缚?何种束缚?”楚颜追问。
寒螭巨大的头颅转向河底深处,传递来一个模糊的影像——在幽暗的河床之下,似乎隐藏着一个古老的祭坛,祭坛中央插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青铜断戟,断戟之上缠绕着无形的锁链,正是这锁链的力量,将它禁锢于此!
那青铜断戟……楚颜凝神感应,竟然从中感受到了一丝与镇龙碑同源的、古老的镇压之意!但这镇压之力已然残缺,变得扭曲,才形成了这种禁锢。
看来,这寒冥河底,也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楚颜沉吟片刻。她需要渡河,这寒螭渴望自由,或许可以做个交易。
“我可尝试为你解除束缚。”楚颜传递意念,“但作为交换,你需载我二人渡河,并承诺日后不得无故侵害过往生灵。”
寒螭的意念立刻变得急切起来:“……应……允……助我……”
达成协议,楚颜不再犹豫。她对张九指交代一句:“在此等我。”随即,在众多妖族惊骇的目光中,纵身一跃,如同一条灵活的鱼儿,投入那幽蓝刺骨的寒冥河中!
河水冰冷彻骨,足以瞬间冻结普通修士的经脉。但楚颜身负幽冥血裔本源,又炼化过龙煞,这寒意对她而言反而如同补品。她运转功法,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黑光,将寒气尽数吸纳,快速向河底潜去。
越往下,光线越暗,水压越大,那冰冷的寒意也越发精纯。约莫下潜了数百丈,终于看到了河床。只见淤泥与怪石之间,果然矗立着一座残破的古老祭坛。祭坛中央,那柄青铜断戟斜插其中,戟身缠绕着无数由符文凝聚而成的暗金色锁链,锁链的另一端,则无形地连接着上方那头寒螭的魂魄核心!
楚游近观察,发现这禁锢阵法年代久远,力量流失严重,但核心结构依旧稳固。强行破坏恐怕会引动反噬。她思索片刻,取出那面缩小后的镇龙碑残片。
同源的气息散发开来,那青铜断戟微微震动,上面的暗金色锁链光芒明灭不定。
楚颜将灵力注入镇龙碑,引动其“镇压”与“梳理”的本质力量,并非去加强禁锢,而是如同一位高明的匠人,小心翼翼地“拆解”那扭曲的锁链结构。
这是一个精细而耗神的过程,需要对力量有着极高的掌控力。楚颜全神贯注,以【镇字符】稳定心神,以镇龙碑为工具,一点点剥离、化解那些禁锢符文。
时间一点点流逝。河面上的妖族和張九指都焦急地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河底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如同琴弦崩断的脆响!
祭坛上,那缠绕在青铜断戟上的暗金色锁链,骤然崩散,化为点点流光,消失在河水之中。那柄断戟也失去了所有灵光,变得如同凡铁。
“吼——!!”
一声充满了无尽欢愉与解脱意味的龙吟(螭乃龙属),从河底深处响起,震得整个寒冥河都为之震荡!
下一刻,幽蓝的河面轰然炸开,那头庞大的寒螭冲天而起,在空中兴奋地盘旋飞舞,搅动风云!它身上的气息似乎变得更加凝练、纯粹,连体型都隐隐大了一圈!
它飞舞片刻,然后缓缓降下巨大的头颅,无比温顺地匍匐在刚刚浮出水面的楚颜面前,那双冰冷的竖瞳中,充满了感激与敬畏。
“多谢……主人……解脱之恩……”生涩的意念传来,它竟主动认主!
楚颜也有些意外,没想到解除禁锢竟能让这异兽心甘情愿认主。她能感觉到,自己与寒螭之间建立了一种牢固的灵魂联系。这无疑是一大助力!
“起来吧。”楚颜淡淡道,“载我们过河。”
“是,主人!”
寒螭低下头颅,让楚颜和张九指踏上它宽阔如小岛般的背部。随即,它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吟,摆动身躯,分开波涛,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对岸游去!速度之快,远超那些骨船!
河对岸,巍峨连绵、气势磅礴的昆仑山脉,已然近在眼前!云雾缭绕间,无数亭台楼阁、仙家洞府的虚影若隐若现,散发出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楚颜站立在寒螭之首,衣裙猎猎,目光穿透云雾,望向那传说中的万山之祖,天机所在。
历经艰辛,跨越险阻,昆仑,我终于到了。
而天机阁的秘密,幽冥血裔的真相,乃至那笼罩在时代之上的巨大风水局,都将在接下来的旅程中,一步步揭开神秘的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