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螭破浪,载着楚颜与张九指,稳稳抵达寒冥河西岸。踏上坚实的土地,一股远比外界浓郁精纯、却又带着苍茫古老气息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令人精神一振。放眼望去,近处是皑皑雪原,远处是直插云霄、云雾缭绕的巍峨群山,那里便是真正的昆仑地界。
“多谢。”楚颜拍了拍寒螭冰冷的鳞片。这异兽如今与她心神相连,乖巧地低吟一声,巨大的身躯缓缓沉入岸边冰冷的河水中,只露出一双灯笼大的眼睛,忠诚地守护着,等待主人的下一次召唤。
张九指长舒一口气,脸上难掩激动:“总算到了!昆仑!传说中的万山之祖,仙家圣地!”
楚颜目光沉静,感受着这片天地间流淌的磅礴气机。与阴墟的死寂暴戾不同,昆仑的气息浩瀚、纯净,却又深不可测,仿佛一头沉睡的太古巨兽,呼吸之间都蕴含着天地至理。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地底深处那如同巨龙般蜿蜒奔腾的浩大龙脉,其规模与活力,远非外界那些支离破碎的龙脉可比。
“根据月璃祭司所指,以及星轨令的感应,天机阁位于昆仑深处。而要进入昆仑核心区域,需先穿过这条‘星陨古道’。”楚颜望向眼前一条蜿蜒向上、隐入云雾之中的古老石阶。石阶斑驳,布满苔藓与岁月的痕迹,两旁是陡峭的冰崖和稀疏却坚韧的雪松。
这条古道看似普通,但楚颜以望气术观之,却能看见石阶之上,缭绕着无数细密如蛛网、由星辰之力与地脉之气交织而成的符文禁制!整条古道,本身就是一座庞大无比的天然试炼大阵!
“星陨古道……传说这是上古天庭陨落时,星辰碎片砸出的沟壑,后来被大能修士铺就成路,蕴含无尽星力与机缘,但也危机四伏。”张九指看着那望不到尽头的石阶,咂舌道,“据说能成功走完此道者,方有资格叩问昆仑仙缘。”
楚颜微微颔首,她能感觉到,怀中的星轨令在此地微微发烫,与古道上的星辰禁制产生着微弱的共鸣,似乎在为她指引着相对安全的路径。但即便如此,想要安然通过,也绝非易事。
“走吧。”她当先一步,踏上了第一级石阶。
脚步落下的瞬间,周遭景象骤然变幻!仿佛一步踏入了星空!四周不再是冰天雪地,而是无垠的黑暗虚空,脚下是闪烁着星辉的古道,头顶是璀璨浩瀚的银河!一股庞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不仅作用于肉身,更直接压迫神魂!
同时,一道凝练的星辰光束,如同利箭般从虚空深处射来,直取楚颜眉心!
这是古道禁制的第一重考验——星力淬体,神魂问心!
楚颜不闪不避,体内星窍自然运转,引动北斗七星之力护持己身。那星辰光束射至她身前尺许,便如同溪流汇入大海,被她的星窍悄然吸收,反而化为了精纯的星辰之力,滋养着她的肉身与神魂。那庞大的压力,对她经过龙煞淬炼的体魄和【镇字符】坐镇的神魂而言,也构不成太大威胁。
她步履从容,一步步向上走去。每踏出一步,周遭的星空幻象便变幻一次,时而流星如雨,时而星璇吞噬,时而幻象丛生,直指内心最脆弱之处。但这些考验,对于经历过阴墟生死、与始祖意志对抗过的楚颜来说,已然难以撼动她的道心。
张九指跟在后面,则是叫苦不迭。他虽也有些修为和手段,但这星陨古道的压力对他而言还是太大了些,走得异常艰难,全靠楚颜偶尔分出一缕气息庇护,以及他自身摸金一脉传承的几种保命秘术,才勉强跟上。
楚颜一边行走,一边感悟着古道中蕴含的星辰法则与禁制奥秘。这与她之前接触的风水阵法、幽冥秘术截然不同,是另一种直指宇宙本源的大道。她识海中的【镇字符】清光流转,帮助她快速理解、吸收着这些知识,与她自身的星术相互印证,进步神速。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是一日,或许是数日,在这星空幻境中,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前方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景象。
古道尽头,是一片相对平坦的、由整块巨大白玉铺就的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残破的石碑,石碑上刻着三个龙飞凤舞、却蕴含无尽剑意的古篆——【试剑坪】。
而在石碑之下,盘膝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名身着青色道袍、背负长剑的年轻男子。他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凛然的剑气,周身气息圆融凌厉,赫然也是一位地阶剑修!他似乎在此等待已久。
感受到楚颜二人的到来,年轻剑修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如同有两道剑光射出,落在楚颜身上,带着审视与一丝战意。
“能安然走过星陨古道,阁下非凡俗之辈。”年轻剑修起身,声音清越,“贫道凌绝峰弟子,萧逸风。奉师命在此守候,欲向阁下,试一剑。”
昆仑凌绝峰?楚颜脑海中闪过张九指之前提过的信息,那是昆仑山脉中一个以剑道闻名的强大宗门。看来,这星陨古道之后,并非直接通往天机阁,还有这些昆仑本土势力的关卡。
“为何试剑?”楚颜平静问道。
“师门有令,能过古道者,需接我凌绝峰‘问道一剑’,以验其心性实力,是否有资格深入昆仑。”萧逸风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此剑,只分高下,不决生死。请!”
说罢,他并指如剑,身后长剑并未出鞘,但一股冲霄的剑意已然锁定楚颜!这剑意纯粹、凌厉,带着一股斩破虚妄、直指本心的道韵!
楚颜能感觉到,这一剑并非简单的力量比拼,更蕴含了对道心的拷问。她若心术不正,或道心不坚,即便力量强于对方,也可能在这一剑下露出破绽。
她微微一笑,并未动用血阙凶剑,只是同样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以指代剑。指尖之上,并非煞气,也非星辉,而是凝聚了她对自身之道(平衡、掌控、超越)的理解,融合了【镇字符】的定力与幽冥血裔的坚韧,形成一股看似平和、却内蕴乾坤的独特“剑意”。
“请。”
两人几乎同时出手!
萧逸风的剑意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青色剑光,如同青龙出渊,撕裂星空幻境,直刺楚颜!剑未至,意先临,拷问道心!
楚颜的指剑则轻飘飘地点出,无声无息,却在身前划出了一道无形的界限。那青色剑光刺入这界限,如同陷入泥沼,速度骤减,其中蕴含的道心拷问之力,在触及楚颜那经历过无数磨砺、早已坚如磐石的道心时,更是如同清风拂山岗,未能掀起丝毫波澜。
嗤!
一声轻响,青色剑光在楚颜身前三尺之处,悄然湮灭。
萧逸风闷哼一声,身形微晃,脸上闪过一丝潮红,随即恢复正常。他看向楚颜的目光,充满了震惊与敬佩。
“道友道心之坚,实力之深,萧某佩服!”他收剑回礼,侧身让开道路,“请!预祝道友,昆仑之行,得偿所愿!”
楚颜颔首回礼,与一脸懵然的张九指穿过试剑坪,继续向着昆仑更深处的云雾中行去。
身后,萧逸风看着楚颜消失的背影,喃喃自语:“如此人物,为何此前从未听闻?幽冥与星辰并存,毁灭与守护一体……昆仑,怕是要因她而掀起波澜了。”
穿过试剑坪,才算真正踏入了昆仑仙域。前方的路,依旧笼罩在神秘之中,但楚颜知道,她离目标,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