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楚颜背着气息微弱的张九指,如同鬼魅般穿梭在荒芜的田野和崎岖的山路上。她不敢走官道,甚至避开所有可能有人烟的地方,只凭借着对地气流动的敏锐感知,向着记忆中一个可能存在生机的地点赶去——阴墟巷。
那是《地枢秘要》杂篇中略有提及的一处地方,并非具体地名,而是一种描述:位于阴阳交界、地脉淤塞之地的灰色区域,往往汇聚着三教九流,见不得光的人物,其中或许藏有能处理各种“疑难杂症”,包括道术创伤、奇毒诅咒的“诡医”。
龙穴镇地处偏僻,周围山脉环绕,地脉复杂,正符合“地脉淤塞”的特征。楚颜只能赌一把,赌这附近存在这样一个“阴墟巷”。
天色微熹时,她来到一处两山夹峙的狭窄山谷入口。谷中雾气弥漫,即使以她的目力,也难以看清十丈之外。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杂的气息,有草药的清香,也有腐木的霉味,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死气。
就是这里了。楚颜能感觉到,谷中的地气混乱而沉寂,仿佛一潭死水,正是各种隐秘存在的天然温床。
她没有犹豫,背着张九指迈入浓雾之中。雾气冰寒刺骨,带着一股阴湿之意,寻常人踏入此地,恐怕立刻就会迷失方向,甚至被阴气侵体。但楚颜身负阴煞体质,对此反倒有种如鱼得水之感。
谷内的道路蜿蜒曲折,两旁是扭曲怪异的枯木和嶙峋的怪石,看不到任何活物。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雾气稍薄,隐约出现了一些低矮建筑的轮廓。
那是一些用石头、朽木,甚至不知名兽骨搭建的简陋屋舍,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形成一条狭窄、肮脏、寂静无声的巷道。巷道两旁,偶尔能看到一些悬挂着的标识,有的是一串风干的草药,有的是一块画着诡异符号的兽皮,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具不知是真是假的骷髅头。
这里就是阴墟巷。死寂,压抑,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
楚颜的出现,打破了巷道的死寂。她能感觉到,那些低矮建筑的缝隙后面,有一道道或好奇、或贪婪、或冷漠的目光投射过来,打量着她这个背着伤者的不速之客。
她无视这些目光,灵觉散开,仔细感知着每一间屋舍的气息。她在寻找,寻找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以及……属于活人生机的波动。张九指的伤势不能再拖了。
终于,在巷道最深、最阴暗的一个角落,她看到了一间比其他屋舍稍显“规整”一些的石屋。石屋门口挂着一串黑色的铃铛,风过无声。门楣上,刻着一个模糊的图案,像是一只眼睛,又像是一株扭曲的草药。
最重要的是,楚颜从这石屋内,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精纯平和的生机之气,与她之前感应到的死气截然不同。
就是这里了。
她走到石屋门前,尚未叩门,那扇看似沉重的石门却无声无息地滑开了一道缝隙,一股浓郁而古怪的药味扑面而来。
门内一片昏暗,只有一个豆大的油灯灯焰在跳动,映照出一个佝偻的背影。那背影正背对着门口,在一个石臼里费力地捣着什么东西,发出“咚咚”的沉闷声响。
“求医。”楚颜站在门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捣药声停顿了一下,那佝偻的身影缓缓转过身。灯光下,露出一张布满褶皱、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脸,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澈,如同孩童,只是那瞳孔的颜色,是诡异的灰白色。
“活人?生面孔。”老妪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这里的规矩,懂吗?”
“不懂,但可以学。”楚颜将背上的张九指小心地放在门口一张铺着兽皮的破旧木椅上,“救他。代价,你开。”
老妪那灰白色的瞳孔转动,落在张九指身上,仔细打量了片刻,尤其是在他胸口的致命伤和那萦绕不散的阴寒毒气上停留了很久。
“幽魂叟的‘蓝魇煞’?嘿嘿,这老鬼的毒,可不好解。”老妪发出夜枭般的笑声,“而且,这人伤及心脉,魂魄受损,就算解了毒,也是个废人了。”
楚颜心中一沉,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只要能保住他的命,恢复神智。其余,我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