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行尸的动作猛地僵住,高举的骨杖停滞在半空,眼中的凶光瞬间黯淡、熄灭。它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后仰倒,砸起一片尘土。
随着这具核心行尸的倒下,整个荒地仿佛都安静了一瞬。那些原本疯狂涌来的行尸,如同被抽掉了提线的木偶,动作再次变得迟缓、混乱起来,失去了统一的指挥,恢复成了最初那种漫无目的游荡的状态。那连成一片的压迫感也随之消散。
楚颜持剑而立,微微喘息。刚才那一系列动作看似行云流水,实则对她消耗不小,尤其是最后那决绝的一剑,几乎动用了她目前能调动的全部力量。
她抬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村口那两具守门活死人。
持斧甲尸和持幡道尸,此刻都沉默着。它们那非人的眼眸中,首次露出了清晰的凝重之色。楚颜不仅凭借身法和精准点杀穿过了尸潮,更在它们干预下,强行找出并击溃了尸阵的核心!这份实力、眼力和决断,远超它们预料。
持幡道尸那惨白的眼珠转动了一下,沙哑开口:“实力……认可。可入村。”
它侧身让开了道路。那持斧甲尸虽然依旧散发着凶悍之气,但也收回了巨斧,默许了楚颜通过。
楚颜还剑入鞘,没有多言,背着皇甫九指,迈步穿过了那由兽骨头颅垒砌的门柱,正式踏入了尸驼村。
村内的景象,比之外面更加诡异。
街道狭窄而曲折,两旁是那些由黑木白骨搭建的歪斜屋舍,许多屋檐下还悬挂着风干的、不知是何生物的肢体或是符囊。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尸气和一种陈年香火味,偶尔还能闻到一丝淡淡的药草香。
一些“村民”在街道上缓慢走动。它们大多保持着一定程度的人形,但身体或多或少都有尸化的特征,皮肤灰败,眼神空洞或闪烁着幽光。它们对楚颜这两个活人的到来,似乎并无太多惊讶,只是用那种死寂的目光淡漠地扫过,便继续自己的“生活”,有的在缓慢扫地,有的在摆弄着一些奇怪的器物,宛如一个正常却又极度不正常的村落。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秩序感。
在持幡道尸的无声引领下,楚颜二人来到村落中央,一处相对“规整”些的建筑前。这建筑同样由黑木和白骨构成,但规模更大,门口悬挂着两串白色的灯笼,灯笼里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
道尸停在门口,沙哑道:“村老……在内。你们……自己进去。”
说完,它便如同融化般,悄无声息地退入了街道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楚颜与背后的皇甫九指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虚掩的、刻满诡异符文的木门。
门内,是一个宽敞的厅堂。厅堂中央,点燃着一盆幽绿色的篝火,跳跃的火光将四周映照得影影绰绰。
一个极其苍老、干瘦得如同骷髅般的老者,正背对着门口,坐在篝火旁的一张巨大的、铺着完整人皮的椅子上。他穿着一件宽大的、绣着无数扭曲鬼纹的黑色长袍,一头稀疏的白发如同枯草般垂落。
听到开门声,那老者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
他的脸上布满了如同沟壑般的深深皱纹,皮肤紧贴着骨头,呈现出一种死灰之色。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仿佛承载了无数岁月尘埃的白色。但被他“注视”的瞬间,楚颜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如同山岳般沉重的压力笼罩而下,仿佛自己的灵魂都被看了个通透!
这老者的气息,深不可测!远比外面的甲尸道尸,甚至比那幽魂叟,都要恐怖得多!
他,就是尸驼村的村老?
浑浊的白色眼珠“看”向楚颜,又“看”向了她背上的皇甫九指,最后,停留在了楚颜手中那枚黑色骨牌上。
一个苍老、干涩、仿佛千万年未曾开口的声音,在厅堂中缓缓响起,带着一种古老而诡异的韵律:
“阴婆子的骨牌……她,终于舍得把这‘钥匙’送出来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