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色的“天机令”入手温润,那股清凉的气息涤荡着楚颜方才接受庞大信息冲击而略显疲惫的心神。她握住令牌,抬首望向虚空中央那座巍峨晶莹的“天机塔”,眸中沉静如古井,深处却燃起了两簇幽邃的火光。
身世之谜的冰山一角已然揭开,但更多更深的疑问,诸如幕后黑手的全盘计划、总会长的真实目的、以及自己在这盘棋局中究竟该如何破局,都需要塔中所谓的“天机”来解答。
她没有立刻动身。按照那宏大声音所言,需集齐三枚“天机令”方可开启塔门。她需等待皇甫九指与面具人完成各自的考验。
心念微动,楚颜踏出黑暗平台。脚下银色光桥延伸,将她送回了最初的那个小平台。平台依旧悬浮于无垠虚空,四周是星罗棋布的其他平台与纵横交错的银色光桥,远处的天机塔静默矗立,散发着亘古的神秘。
楚颜盘膝坐下,一面调息恢复,一面将方才“鉴真之考”中所得信息细细梳理、消化。右臂之中,那已与她初步融合的尸祖臂甲传来温顺而强大的力量感,再无之前的狂暴与贪婪。血魂共契之后,它仿佛成了她身体与力量的一部分,那缕残念也沉寂下去,只在识海深处留下一点微弱的印记,如同沉睡的伙伴。
时间在此地难以准确衡量,或许是半日,或许更久。终于,虚空泛起涟漪,皇甫九指的身影出现在平台之上。
他脸色略显苍白,气息有些不稳,眼神却异常清明锐利,甚至带着一种豁然开朗后的释然与坚定。他手中,同样握着一枚“天机令”,颜色是温润的土黄色,正面刻着一个“明”字。
“九爷。”楚颜睁开眼,站起身。
皇甫九指看到楚颜,松了口气,随即苦笑道:“这‘明心之考’,当真凶险。差点把老子前半生那点见不得光的阴私事全给掏出来晾一遍。”他虽说得轻松,但楚颜能看出,他眼神深处多了一抹沉淀,显然此番直面本心,对他触动不小。
“过去了便好。”楚颜点点头,并未追问细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路与秘密。
皇甫九指走到平台边缘,望着天机塔,感慨道:“不过这番拷问,倒也让我想通了许多事。皇甫家的仇要报,但更重要的是,不能沦为只知复仇的疯子。这天下玄门的浑浊,也该有人去清清场了。”他话语间,隐隐有了一丝不同于以往的格局。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另一处虚空波动,面具人的身影也显现出来。
他的状态比皇甫九指更差,青衣上多了几道焦痕与破损,面具上的裂纹似乎也深了些,气息虚浮,眼神中残留着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凌厉杀意与疲惫。他手中,一枚暗红色的“天机令”闪烁着微光,正面是一个“战”字。
看到楚颜和皇甫九指已在此等候,面具人眼神微闪,似乎有些意外两人比他更快。他沉默地走上前,将暗红令牌握紧。
“看来,都通过了。”楚颜目光扫过两人手中的令牌,“‘明’、‘战’、‘鉴’……三令已齐,可以登塔了。”
就在这时,那宏大平和的声音再次于虚空回响:“三令齐聚,塔门可开。持令者,可沿‘接引虹桥’直抵天机塔前。塔内自有指引。登塔者,慎之。”
话音落下,只见三人脚下的小平台光芒大盛,一道远比寻常银色光桥宽阔、凝实,散发着七彩流光的虹桥,自平台边缘延伸而出,如同横跨虚空的彩虹,稳稳地连接向远处那座白玉般的宏伟天机塔。
虹桥两侧,隐约有云雾缭绕,道韵流转,显得神圣而庄严。
楚颜当先踏上虹桥。脚步落下,坚实无比,仿佛踏在琉璃玉髓之上。桥身微微荡漾着柔和的能量,洗涤着登桥者的身心。
皇甫九指和面具人紧随其后。
三人沿着接引虹桥前行,四周是无尽的虚空与繁星般的平台。越是靠近天机塔,越是能感受到其散发出的浩瀚与苍茫。塔身晶莹,并非完全透明,隐约可见内部有无数光影符文如星河般流转运转,仿佛蕴藏着一个独立的小世界,又仿佛是天地规则的某种具现化实体。
来到塔前,才愈发觉得其雄伟。塔基占地极广,由九级汉白玉台阶拱卫,台阶之上,是两扇高达十丈、紧闭着的、非金非木的巨门。门扉之上,雕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河岳、花鸟鱼虫乃至神魔虚影,包罗万象,栩栩如生,仿佛将整个世界的缩影都镌刻其上。门楣正中,是一个古朴的太极阴阳鱼图案,缓缓旋转。
而在紧闭的巨门中央,有三个凹槽,形状大小,正好与楚颜三人手中的天机令相符——混沌色、土黄色、暗红色。
楚颜、皇甫九指、面具人相视一眼,同时上前,将各自手中的天机令,按向对应的凹槽。
嗡——!
三枚令牌同时嵌入,严丝合缝。霎时间,三色光芒自令牌上爆发,沿着门扉上那些日月星辰、山川河岳的纹路迅速蔓延!整扇巨门仿佛活了过来,所有雕刻都开始流转光芒,散发出磅礴的生机与道韵!
轰隆隆……
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摩擦声响起。那两扇沉重的、不知封闭了多少岁月的巨门,在璀璨的三色光芒中,缓缓向内开启!
门内并非想象中的塔内景象,而是一片柔和的白光,如同实质的雾气,阻挡了视线,也隔绝了灵觉探查。
“走。”楚颜低语一声,没有任何犹豫,率先迈步,踏入了那片白光之中。身影瞬间被白光吞没。
皇甫九指深吸一口气,紧随而入。
面具人略一迟疑,看了看身后无尽的虚空与星台,又看了看眼前神秘莫测的白光门户,最终还是咬牙跟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