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抬起头,眼中迷茫尽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澄澈坚定的光芒。
“我是楚颜。”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血脉是源,非我之缚;力量是器,非我之本。我之所思所想,我之所爱所恨,我之抉择与承担,方为我之所以为我!纵使血脉源于上古尸祖,那又如何?用此力,行我道,护我想护,斩我该斩!若此便为‘非人’,那这所谓‘人道’框架,不遵也罢!我心光明,我道自正,何须他人、何须这血脉来定义我是人是怪!”
她的回答,并非否定血脉的影响,而是超越了血脉的桎梏,确立了自我意志的绝对主体性。我不被血脉定义,我定义我如何使用血脉!
镜中的“她”愣住了,那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类似“欣慰”或“认可”的情绪闪过,随即,整个镜像如同水波般荡漾、模糊,最终彻底消散。
那面巨大的镜子也化作点点荧光,融入虚无。
第六层阶梯,点亮为纯净无瑕的琉璃色,光华内蕴。
楚颜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心神仿佛经历了一场激烈的自我搏杀,疲惫却又有一种脱去一层无形枷锁的轻松。对自我认知的明确,让她的道心更加稳固。
她没有急着登上第七层,而是盘膝坐下,认真调息,将刚才的感悟彻底消化。她知道,剩下的三层,必然一关比一关难,需以最佳状态应对。
下方,皇甫九指已通过了第三层,正在第四层上挣扎,额头青筋暴起,似乎在忍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或诱惑。面具人则已通过了第二层,踏上了第三层,身影被赤红色的光芒笼罩。
楚颜收回目光,再次起身,迈向第七层。
第七层的景象,再次变幻。这一次,她面前出现了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左边一条,金光大道,仙乐缭绕,祥云托举,道路尽头,隐约可见一座辉煌的仙宫,宫门敞开,仿佛在迎接她的飞升。大道两旁,有无数模糊的身影向她躬身行礼,口称“天尊”、“道主”,充满了敬畏与尊崇。这条路,象征着正统的认可,无上的荣耀,唾手可得的“正果”。
右边一条,则是一条狭窄、阴暗、布满嶙峋怪石与未知阴影的小径。小径蜿蜒曲折,消失在浓郁的迷雾之中,看不到尽头,只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巨大的危险、孤独与不被理解的寂寥。这条路,似乎通向未知、禁忌,甚至可能是永恒的放逐与污名。
“第七问:汝之道途,是择此光明坦途,受万众景仰,登临绝顶;还是择彼幽僻小径,背负污名与孤寂,探索未知与禁忌?”
这是一个关于道路选择与代价的拷问。是选择被现有秩序接纳、享受荣耀,还是坚持自我可能触碰禁忌、承受骂名与孤独?
楚颜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目光便落在了右边那条幽暗小径上。
左边那条金光大道固然诱人,但那仙宫的模样,隐隐与玄门协会总会那种“正统”做派有些相似。若选择那条路,或许能很快获得强大的力量与地位,但必然要遵循某种既定的规则,甚至可能需要对某些黑暗妥协、视而不见。那绝非她所求。
而右边的小径,虽然危险未知,充满孤寂,却代表着无限的可能与真正的自由。她的血脉、她的经历、她所求索的真相,本就与“正统”格格不入,甚至被其定义为“异端”、“邪祟”。她早已走在了这条“禁忌”之路上。
“光明坦途,未必心之所向;幽僻小径,自有吾道真谛。”楚颜声音清冷,“虚名浮利,不过过眼云烟;孤寂险阻,方是磨砺道心之砥石。我选……此路!”
她迈步,毅然踏上了那条阴暗狭窄、迷雾重重的小径。
在她踏上小径的瞬间,左边的金光大道、仙宫盛景轰然崩塌、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而她脚下的第七层阶梯,则点亮为深沉内敛的玄黑色,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却自有一种不动如山的厚重。
小径向前延伸,迷雾似乎淡了一些。楚颜能感觉到,自己并非独自前行。在那迷雾深处,在那历史长河中,似乎有许多身影,也曾选择过类似的道路,他们或许寂寂无名,或许背负骂名,但他们的探索与坚持,构成了“道”的另一面。
她没有回头,继续向前。
前方,第八层阶梯的轮廓,在迷雾中若隐若现。她能感觉到,最后的两问,恐怕将涉及到更具体的因果、抉择,甚至可能……关乎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