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手大如磨盘,皮肤青黑,指甲弯曲如钩,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鳞片。只是探出一只手,散发出的威压就让张魁周身的尸煞之气剧烈波动起来。
“夜叉...”百年尸王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至少千年道行。”
楚颜深吸一口气,桃木剑横于身前。剑身上的血纹不再只是微光流转,而是真正活了过来,如血管般搏动起伏。她的瞳孔深处,一点金芒悄然亮起。
巨手的主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动作顿了一顿。紧接着,裂缝中传出含糊不清的古语,那语言苍凉晦涩,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法则的力量。
楚颜听懂了。
那夜叉在问:“何人...敢阻阴阳归序?”
她没有回答,而是抬起左手。食指指尖破开,一滴鲜红血液渗出——那血不坠不散,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血为引,剑为凭。”楚颜的声音在山风中清晰无比,“我以楚家第一百七十三代传人之名,问阁下:阴司为何提前开闸?”
裂缝中沉默良久。
就在楚颜以为不会得到回应时,那只巨手缓缓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模糊的身影轮廓。它站在裂缝彼端,隔着阴阳屏障与楚颜对视。
“归序...不可逆...”夜叉的声音如雷鸣,“阳世有人...窃取冥权...打破平衡...”
“谁?”楚颜追问。
“天机...不可泄露...”夜叉的身影开始淡去,“但汝身负...楚家血脉...又得地枢传承...或可寻得...镇龙碑...”
话音未落,裂缝开始缓缓闭合。
“等等!镇龙碑在何处?”楚颜急问。
最后一丝声音从即将消失的裂缝中飘出:“龙脉起处...阴阳交界...七月末...子时...”
裂缝彻底闭合。
月光重新洒落山巅,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幻梦。唯有满地枯萎的草木,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阴气,证明着这里曾发生过何等惊变。
楚颜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镇龙碑...”她轻声重复这三个字,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张魁走到她身侧,沉声道:“传说中禹王治水时所立,镇压九州龙脉的神器...我以为那只是神话。”
“神话往往源于现实。”楚颜收起桃木剑,转身向山下走去,“回住处,我要查《地枢秘要》。”
“协会的人怎么办?”张魁看向山下某处——那里隐约有几道气息在迅速接近,“他们感应到了裂缝波动。”
楚颜脚步未停,声音飘散在夜风中:“让他们来。正好问问,协会总会那位‘德高望重’的会长大人,对‘窃取冥权’一事知道多少。”
她的身影渐行渐远,玄色道袍融入夜色。
山风呜咽,卷起满地枯叶。
阴阳逆乱的时代,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楚颜知道,她所要寻找的,不止是镇龙碑,更是这场大劫背后,那只推动一切的黑手。
龙首山下,三道人影疾驰而来,为首者身着青色道袍,胸前绣着北斗七星——正是道术协会的执法长老标志。
他们停在楚颜方才站立之处,为首的青袍老者面色凝重地俯身查看地面。指尖触到那些枯萎的草叶时,他的脸色骤然一变。
“如此精纯的阴气...”老者抬头望向裂缝曾经出现的方向,“至少是阴司将级的存在曾现世。”
“长老,楚颜那妖女定然与此有关!”身后年轻弟子急声道,“方才罗盘感应到她的气息就在此处!”
老者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抓她?你以为会长不想?但这一年来,派去抓她的人,有谁回来了?”
年轻弟子噎住。
“传令下去,”老者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尘土,“今夜之事列为甲级机密,任何人不得外泄。至于楚颜...”
他望向楚颜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暂时不要动她。阴阳大劫将至,协会...需要她这样的‘变数’。”
“可是长老,她毕竟是协会通缉——”
“通缉?”老者打断弟子的话,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疲惫与讥讽,“若真到了阴阳逆乱、冥河倒灌的那一天,你我与那些阴司鬼物有何区别?届时,谁还在意一纸通缉令?”
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两个年轻弟子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他们忽然意识到,这个世界,正在朝着一个无人能预知的方向,加速坠落。
而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或许正是协会全力追杀的那个“妖女”。
月光清冷,照在龙首山巅。
山风依旧,却再也吹不散那股弥漫在天地间的,越来越浓的阴寒之气。
阴阳之序,已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