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蜀自古多诡事。巫蛊之术、赶尸秘法、傩戏祭祀...诸多与阴阳相关的秘术都发源于此。更重要的是,那里是传说中“鬼门关”的所在。
七月十五鬼门开,万鬼出行。
而鬼门关的入口,就在巴蜀酆都。
“酆都...”楚颜眼中精光暴涨。
一切线索都指向那里。龙脉起处或许不是昆仑,而是所有龙脉交汇又分离的那个“节点”;阴阳交界,没有比鬼门关更符合的地方;至于七月末子时
她抬指掐算,脸色微变。
今日已是七月十八。距离七月结束,只剩十二天。
“张魁!”楚颜扬声唤道。
房门无声开启,百年尸王如鬼魅般出现在门口。他依旧保持着生前的中年模样,只是面色青白,双眼泛着幽光,周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寒气。
“主人。”
“准备一下,明日启程去酆都。”楚颜收起竹简,语速很快,“把能用上的法器都带上,这一趟...不会太平。”
张魁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但就在他转身欲走时,忽然顿住:“楼下有人。”
楚颜神色不变:“几个?”
“三个。两个在明,一个在暗。”张魁的尸煞之气已如蛛网般覆盖整栋小楼,“明处的两人,一个是白日龙首山上那青袍老道的弟子,另一个...身上有死气。”
“死气?”楚颜挑眉。
“不是死人,但离死不远。”张魁的语气毫无波澜,“寿元将尽,靠某种秘术吊着性命。”
楚颜沉吟片刻,挥袖扫过书桌。桌上烛台、竹简、笔墨等物瞬间消失——不是障眼法,而是真正的“袖里乾坤”,《地枢秘要》中记载的空间秘术,她苦修三个月才勉强掌握。
“请他们上来。”她整了整道袍,在太师椅上坐下,“我倒要看看,协会这次唱的是哪一出。”
张魁领命而去。
不多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走在前面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道士,道袍崭新,面容俊朗,只是眼神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傲气。他身后跟着个佝偻老者,拄着乌木拐杖,一步三喘,仿佛随时会断气。
但楚颜的目光直接越过这两人,落在他们身后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阴影处。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她淡淡道。
阴影一阵波动,第三个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个女子,看起来三十许岁,着一袭素白长裙,长发如瀑垂至腰间。她的容貌极美,却美得不似活人——皮肤苍白如纸,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唯有一双眼睛幽深如古井,看人时无悲无喜。
最奇特的是,她手中托着一盏青铜灯。
灯盏只有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灯芯燃着一豆青火。那火光微弱,却让整个书房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楚先生好眼力。”女子开口,声音空灵飘渺,“小女子白素,忝为协会‘观星阁’执事。”
观星阁。
楚颜瞳孔微缩。这是道术协会最神秘的部门,据说只收那些拥有特殊天赋或传承的修士,负责推演天机、观测星象、记录异变。阁中之人很少在外走动,但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有大事发生。
“白执事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楚颜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提起十二分警惕。
观星阁的人,不好对付。
“指教不敢。”白素缓步上前,将青铜灯放在书桌上。那豆青火在她松手的瞬间骤然明亮,火光中浮现出无数细密光点,如星图流转,“小女子此来,是为送一份‘礼物’。”
她伸出苍白手指,在星图中轻轻一点。
光点汇聚,凝成三幅画面。
第一幅:龙首山裂缝,夜叉巨手探出,楚颜以金光咒应对。
第二幅:酆都城郊,一座破败古庙隐于浓雾之中,庙前石碑半埋土中,碑上字迹模糊不清。
第三幅:一个背影。那人站在昆仑之巅,仰观星象,身周有九道龙影盘旋飞舞。虽然看不清面容,但楚颜从那身形和气息中,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道术协会总会长,张天衍。
“这份‘礼物’,楚先生可还满意?”白素收回手指,星图消散,青铜灯恢复原状。
楚颜沉默良久,忽然笑了:“观星阁果然名不虚传。连昨夜之事都能完整推演,甚至...预知了我的下一步行动。”
“不是预知,是推算。”白素纠正道,“阴阳裂隙出现的位置、时间,楚先生的行事风格,再加上《地枢秘要》中关于镇龙碑的记载...不难推算出您会去酆都。”
“所以?”楚颜挑眉。
“所以协会想与楚先生做一笔交易。”接话的是那个佝偻老者,他咳嗽几声,声音嘶哑如破风箱,“我们帮你找到镇龙碑,你...帮协会做一件事。”
“何事?”
“杀一个人。”老者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一个本该在百年前就死去的人。”
楚颜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平静:“谁?”
老者与白素对视一眼,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楚山河。”
空气骤然凝固。
楚颜放在膝上的手微微一颤,又迅速稳住。她抬眼看向老者,声音听不出情绪:“楚家第十七代家主,我的曾祖父。据族谱记载,他于光绪二十三年病逝,享年六十一岁。”
“族谱是假的。”老者冷笑,“楚山河根本没死。他用了某种禁术,将自己变成了...某种存在。这一百二十年来,他一直藏在暗处,操纵着楚家,操纵着协会,甚至...”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操纵着这场阴阳大劫。”
书房陷入死寂。
烛火跳动,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许久,楚颜才开口:“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