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没有贸然上前。鬼市之中,陷阱比机缘多十倍。她暗中催动《天机总纲》中的“鉴真术”,双目泛起淡金色,看向那面铜镜。
镜中空空如也,没有倒映出任何景象,连摊主的身影都照不出来。镜面布满铜绿,边缘处有裂痕,看起来就是一破铜烂铁。
可当楚颜的目光落在镜背时,呼吸一滞。
镜背上刻着极其细微的纹路——那是周天星斗图,三百六十五颗星辰的位置分毫不差。更关键的是,在图中央,北斗七星的勺柄处,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凹痕,形状与她怀中的天机罗盘完全吻合。
就是它。
楚颜定了定神,走到摊位前:“这镜子怎么卖?”
书生抬起头。他面容清秀,约莫二十七八岁,脸色苍白得不似活人,但一双眼睛却清澈有神。他打量了楚颜片刻,微微一笑:“姑娘是识货之人。不过这镜子不卖钱,只换故事。”
“故事?”
“对。”书生合上手中的书——楚颜瞥见封面,竟是《聊斋志异》,“我在这儿摆摊百年,什么奇珍异宝都见过,唯独好故事难得。姑娘若能讲一个让我动容的故事,这镜子便归你。”
楚颜皱眉。这要求看似简单,实则最难。什么样的故事能打动一个在鬼市摆摊百年的书生?她沉吟片刻,道:“我讲一个关于‘选择’的故事。”
书生来了兴趣:“请讲。”
“百年前,有个玄门天才,为延续师门传承,行逆天之举创造‘天机之子’。他成功了,却也造出了祸乱天下的血尸。他的师弟觊觎这份力量,背叛师门,将他困死在一座阁楼中。百年后,天机之子长大,被家族献祭,却阴差阳错觉醒力量,一路追寻真相,最终站在了那座阁楼前。”
楚颜缓缓道:“阁楼中有两扇门。一扇门后,是成为完美‘容器’、重振师门的命运,但代价是失去自我,成为他人棋子。另一扇门后,是艰难坎坷、生死未卜的未知之路,但能掌控自己的人生。前辈,若是你,会选哪扇门?”
书生听得很认真,等楚颜说完,他沉默良久。
“这个故事还没完。”他忽然说,“那个天机之子,最后选了哪扇门?”
楚颜直视他的眼睛:“她两扇门都没选。她一把火烧了那两扇门,在废墟上建了一座新阁楼,取名‘破妄’。”
书生怔住了。
然后,他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轮回巷中回荡,引得周围几个摊主都侧目而视。
“好!好一个烧门建楼!”书生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百年了,我终于等到一个像样的故事。这镜子,归你了。”
他将铜镜推到楚颜面前。
楚颜伸手去拿,指尖刚触及镜面,异变突生——
镜中忽然涌出滔天黑气,黑气中浮现出无数狰狞鬼脸,发出凄厉尖啸。整条轮回巷的鬼物同时转头,无数道目光锁定楚颜。而那书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冰冷,眼中泛起诡异的绿光。
“故事是好故事,”书生的声音变得空洞阴森,“可惜,你讲错了一件事——我在这儿摆摊不是百年,是三百七十年。而三百七十年前,困死楚天机的那场阴谋,我亲眼目睹。”
他站起身,青衫无风自动:“因为当年背叛他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而我,就是其中之一。”
话音未落,书生已出手。
他手中那本《聊斋志异》哗啦翻开,书页中飞出无数墨色字符,化作锁链缠向楚颜。那些字符扭曲蠕动,竟是一个个被囚禁在书中的怨魂!
楚颜早有防备,血纹桃木剑已出鞘。
“天地清明,邪祟退散,斩!”
一剑斩出,血色剑光与墨色锁链碰撞。轰然巨响中,锁链寸寸断裂,但断裂的锁链并未消散,反而化作更多细小字符,如蝗虫般扑来。
与此同时,周围那些摊主也动了。
卖龙鳞的摊主化作一条蛟龙虚影,张口喷出毒火;卖孟婆汤的老妪掀开摊布,下面竟是沸腾的血池;就连那几个妖僧也双手合十,诵念起诡异的经文,声波如实质般压来。
楚颜瞬间陷入绝境。
但她没有慌乱。离开天机阁后,她花了三天时间参悟《天机总纲》,虽未突破地仙境界,但对力量的运用已远胜从前。此刻面对围攻,她反而闭上双眼,剑尖向下,插入青石板中。
“天机秘法·星移斗转。”
话音落下,她周身亮起三百六十五点星光,正是周天星斗之数。星光旋转,在她身外形成一个巨大的星图。那些攻来的毒火、血池、声波、字符,一进入星图范围,便如泥牛入海,被星光吞噬、转化、反弹回去。
“什么?!”书生脸色一变,“你竟已修成周天星斗护体术?不可能,这门秘法至少要地仙修为才能施展!”
楚颜睁开眼,眼中星光流转:“谁说一定要地仙才能用?我以天机血脉为引,以鬼市阴气为柴,强行催动此法,虽只能维持十息,但杀你,够了。”
她拔剑,向前一步。
星图随之移动,所过之处,鬼物灰飞烟灭。那蛟龙虚影被星光一照,惨叫一声缩回龙鳞中;血池老妪更是直接化作青烟消散;几个妖僧的经文戛然而止,七窍流血倒地。
书生连连后退,手中《聊斋志异》疯狂翻页,飞出更多怨魂,但在星光面前皆如飞蛾扑火。
十息将尽时,楚颜已站在书生面前。
桃木剑抵在他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