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京城，秋意已浓。
楚颜走在长安街上，看着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繁华景象，却感到一阵寒意。这寒意不是来自天气，而是来自这座千年古都深处，那些隐在暗处的眼睛。
她离开昆仑已经半个月，一路向东，昼伏夜出，避开所有官道驿站。饶是如此，还是在进入直隶地界时遭遇了三波伏击。那些人不是协会的正式成员，而是江湖上的散修，个个手持她的画像，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玄门诛杀令”——道术协会十天前发布的最高级别通缉令。上面不仅详细列出了楚颜的相貌特征、功法特点，还开出了一个让任何修士都无法拒绝的悬赏：擒杀楚颜者，可得协会天师级功法一部、延寿丹三枚、黄金万两；提供线索者，亦有重赏。
消息如野火燎原，瞬间点燃了整个玄门。隐世的散修、落魄的世家、甚至一些名门正派的弟子，都暗中加入了这场围猎。楚颜从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妖女”，变成了行走的宝库。
但她此刻站在京城街头，却没有一个人认出她。
因为她的样貌变了。
在进入京城前，她用《地脉秘术》中的“易形诀”，略微调整了面部骨骼和肌肉走向。现在的她，看起来就是一个容貌清秀但不起眼的年轻女子，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地脉之力形成的天然伪装，比任何障眼法都高明，只要不动用法力，就连地仙也看不破。
她在街角买了份报纸，头版头条触目惊心：
《道术协会发布最高通缉令追捕邪修楚颜》
文章洋洋洒洒数千字，将她描述成一个“修炼邪术、残害同门、盗取至宝、意图颠覆玄门”的十恶不赦之徒。文章最后还附了一份“受害者名单”，列出了二十三个在鬼市“遇害”的协会成员名字，以及……楚家全族。
“楚家因包庇此女，已于七日前被协会查封。楚氏族人三百余口，全部押入天牢，等待发落。”
楚颜握报纸的手微微发白。
楚家……虽然她对那个家族毫无感情，甚至深恨他们将年幼的她献祭给血尸。但三百多条人命，就这样因为她被牵连？
不，不对。
她很快冷静下来。楚家被查封，未必真是因为她。楚家是百年风水世家，在玄门中颇有根基，总会长要动他们，必然有其他原因。或许……楚家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秘密？
她将报纸折好，扔进路边的垃圾箱，继续前行。
今天的目标很明确：先找到张九指，再查天机印的下落。
张九指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京城的“琉璃厂”——那里表面上是古玩市场，实际上是玄门修士交易法器、情报的黑市。根据楚颜在昆仑时得到的情报，张九指每隔七天会在琉璃厂摆一次摊，卖些“来路不明”的玩意儿。
今天正好是第七天。
楚颜拐进一条小巷，七弯八绕，来到琉璃厂后街。这里比前街冷清许多，店铺大多关着门，只有几家挂着“歇业”牌子的店铺，门缝里透出微弱灯光。
她在一家名为“藏宝阁”的店铺前停步。
店铺门面很小，木门斑驳，招牌上的金漆早已剥落。但楚颜能感觉到，门后布有至少三重结界——隔绝声音、遮蔽气息、迷惑感知，典型的黑市店铺配置。
她抬手，按照某种特定的节奏敲了五下门。
三长两短。
门内传来懒洋洋的声音：“打烊了，明天请早。”
“我要买‘摸金符’。”楚颜压低声音。
门内沉默片刻，然后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浑浊的眼睛：“摸金符不单卖，要配‘发丘印’。”
“发丘印太贵，我要‘搬山术’。”
暗号对上，门彻底打开。一个干瘦的老头探出头，上下打量楚颜：“生面孔？谁介绍的？”
“葬龙渊，张九指。”楚颜报出名字。
老头眼神微变，侧身让开：“进来吧。”
店内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显然是用了空间扩展的法术。货架上琳琅满目，摆满了各种法器、符箓、古籍，甚至还有一些装在玻璃罐里的古怪器官。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药草的混合气味，墙角点着一盏长明灯，灯火幽绿。
“张九指今天没来。”老头坐回柜台后，拿起一根水烟筒，“你是他什么人？”
“故人。”楚颜环顾四周，“他平时在哪个摊位？”
老头抽了口烟，缓缓吐出烟圈：“琉璃厂东头，第三棵槐树下，卖旧书的摊位。但今天……”他顿了顿，“我劝你别去找他。”
“为什么？”
“协会的人盯上他了。”老头压低声音，“三天前，两个紫袍执事来过，在店里坐了一下午，问了很多关于张九指的事。我应付过去了，但看他们的意思，张九指怕是惹上大麻烦了。”
楚颜心中一动：“什么麻烦？”
“具体不清楚，但听说是……私通邪修。”老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姑娘，我看你身上有地气波动，修为不低。若真是张九指的故人，我劝你赶紧离开京城。这潭水，太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