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颜睁开眼睛，看到山道上涌上来密密麻麻的人影。有穿道袍的，有穿僧衣的，有穿儒服的，有穿布衣的……男女老少，各行各业，足有上千人。
为首的是三个人：
一个白眉老僧，手持九环锡杖，正是之前在泰山脚下拦截楚颜的无色和尚。但他此刻眼神清明，身上散发着纯净的佛光。
一个紫袍道人，面容威严，手持拂尘，道袍上绣着日月星辰——楚颜认出，这是道术协会中为数不多没有投靠总会长的长老，道号“凌霄”。
还有一个布衣书生，手无寸铁，但腰间挂着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浩然”二字——这是儒家当代的掌门人，颜回的后人，颜子渊。
“你们……”楚颜愣住了。
“楚姑娘，我们来助你。”无色和尚双手合十，“贫僧回寺后彻夜反思，终于想通——真正的佛法不是索取，而是奉献。若今日坐视魔神灭世，佛门纵然得了气运，又有何意义？”
凌霄道长点头：“总会长倒行逆施，协会中尚有良知者早已不满。我暗中联络，聚集了三百同道，愿与姑娘共抗魔神。”
颜子渊微微一笑：“儒家讲究‘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如今天地将倾，生民危殆，正是我辈读书人挺身而出之时。”
他们身后，那上千人中，有楚颜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有她在鬼市遇到过的摊主，有在葬龙渊结识的散修，有在京城暗中帮助过她的世家子弟，甚至还有……楚家的人。
一个白发老者走出人群，对楚颜深深一躬：“楚颜姑娘，老朽是楚家大长老。当年家族将你献祭，实是迫于总会长压力。如今楚家遭难，是姑娘不计前嫌，在京城暗中救出我等。今日，楚家三百族人，愿为姑娘赴死。”
楚颜眼眶发热。
她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这一路走来，她以为自己始终是一个人，一个人战斗，一个人承担，一个人面对所有阴谋与危险。
但现在她知道了——她不是一个人。
那些她无意中救下的人，那些她真诚对待的人，那些她坚守本心时感染的人……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站了出来。
“你们……”她声音有些哽咽，“会死的。这些是上古魔神，每一个都有毁天灭地的力量。你们来，就是送死。”
“那又如何？”一个年轻的散修大笑，“楚姑娘，你在葬龙渊救我一命时，可曾想过自己会不会死？你在鬼市放过那个卖假药的老头时，可曾想过他会不会报答你？你做的那些事，我们都在看着呢！”
“是啊！”一个中年妇人站出来，“我是京城悦来客栈的老板娘。那天协会的人来搜捕你，你明明可以挟持我当人质，却自己跳窗走了。从那天起，我就知道，你和那些人不一样。”
“还有我……”
“还有我……”
上千人，你一言我一语，诉说着楚颜这一路走来，那些她自己都忘了的小事。
每一次手下留情，每一次善意提醒，每一次不图回报的帮助……
这些微小的光，在黑暗中闪烁，最终汇聚成了此刻的光明。
楚颜擦去眼角的泪，笑了。
笑得很灿烂。
“好。”她站直身体，虽然虚弱，但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那今日，我们就一起——守这泰山，护这神州！”
她举起天机印，印光照耀所有人：“此印可借龙脉之力，强化诸位修为。但代价是——一旦龙脉受损，你们也会受反噬。怕死的，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无人后退。
“轮回镜！”楚颜再举宝镜，“此镜可照见真实，破除虚妄。我会用镜光为你们指引魔神的弱点，但需要有人牵制它们，给我时间催动。”
无色和尚踏前一步：“佛门一百零八罗汉，愿为先锋！”
“镇龙碑！”楚颜最后祭出石碑，“此碑可镇压地脉，稳定山河。我会用碑光守护泰山，防止魔神彻底摧毁龙脉。但这样一来，我就无法直接参战了。”
凌霄道长拂尘一甩：“道门三百修士，布周天星斗大阵，可困魔神一时！”
颜子渊取下腰间玉佩：“儒家弟子，修浩然正气，可暂时抵挡魔神的精神侵蚀！”
楚家族长咬牙：“楚家精通风水阵法，可在泰山布下九宫杀局，配合道长的大阵！”
所有人各司其职，迅速行动起来。
佛门一百零八僧众盘膝而坐，口诵《金刚经》，身后浮现罗汉虚影，冲向最前方的饕餮。
道门三百修士脚踏星位，手中法器亮起，星光从天而降，形成牢笼，困住穷奇和梼杌。
儒家弟子列成方阵，朗声诵读《正气歌》，浩然正气如长虹贯日，抵挡着魔神散发的精神污染。
楚家族人则在山体各处埋下阵旗，激活泰山本身的防御阵法。
而楚颜，盘膝坐在镇龙碑前，双手按在碑身上，全力沟通龙心，稳定地脉。
白龙相柳盘旋在她头顶，为她护法。
战斗，爆发了。
佛光与魔气对撞，星光与混沌交织，正气与邪恶厮杀。血肉横飞，惨叫连连，不断有人倒下，但立刻有更多的人补上位置。
楚颜闭着眼睛，但能通过轮回镜看到一切。
她看到无色和尚被饕餮一口咬断手臂，却用另一只手将锡杖插入饕餮眼睛；看到凌霄道长燃烧精血，强行维持星斗大阵，七窍流血也不后退；看到颜子渊被混沌魔音震得吐血，却依然高声诵读，声音嘶哑也不停止；看到楚家大长老引爆本命法器，与梼杌同归于尽……
每死一个人，她心中就痛一分。
但她不能停。
因为她知道，如果她失败了，这些人就白死了。
她必须成功。
必须彻底解决魔神之祸。
而办法，她其实已经想到了。
“相柳。”她在意识中沟通白龙，“你们上古魔神，最初是怎么诞生的？”
白龙沉默片刻：“据最古老的记忆……我们并非天生就是魔神。我们原本是……世界的‘管理员’。”
“管理员？”
“对。”白龙的声音带着追忆，“在开天辟地之初，天地间充斥着狂暴的混沌能量。为了防止这些能量毁灭新生的大地，盘古大神临死前，将自身血肉化作我们这些‘管理员’，专门负责吸收、转化、疏导混沌能量。我们是世界的净化系统，是秩序的维护者。”
楚颜心中一震：“那你们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因为……人类。”白龙苦笑，“随着文明发展，人类产生了越来越多的负面情绪——贪婪、嫉妒、怨恨、恐惧……这些情绪本质也是混沌能量的一种。我们不断吸收这些能量，久而久之，被污染了。我们从净化者，变成了污染源。”
它看着楚颜：“所以你说得对，我们不该被消灭，但也不能放任。我们需要的是……重启。”
“重启？”
“对，回归最初的状态，重新成为世界的净化系统。”白龙说，“但这需要巨大的能量，需要开天辟地级别的力量。而那种力量，只有……”
它看向楚颜手中的三件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