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禅台崩塌的瞬间，楚颜纵身后掠。
她脚下的石板寸寸碎裂，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那黑暗不是无光的黑，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有生命的黑，正从裂缝中涌出，如墨汁般污染着周围的一切。所过之处，石台化作齑粉，草木瞬间枯萎，连空气都开始腐朽。
“晚了……哈哈……都晚了……”总会长倒在碎石中，胸口空洞汩汩流血，但脸上却带着疯狂的笑容，“封印已开，魔神将临……这个世界……完了……”
话音未落，一只巨爪从黑暗深渊中探出。
那爪子大如房屋，覆盖着黑曜石般的鳞片，每一片鳞甲上都刻满了扭曲的符文。五根利爪如弯刀，轻易撕碎了封禅台残余的地基。爪子抓住深渊边缘，用力一撑——
一个庞然大物，从地心洞中爬了出来。
楚颜倒吸一口凉气。
那东西难以用语言形容——它有着龙的躯干，却长着九个蛇头；每个蛇头都生着三只眼睛，眼中燃烧着混沌的火焰；背上展开的不是翅膀，而是无数触手，触手末端是尖锐的骨刺；尾巴分叉，每一叉都缠绕着雷电。
仅仅是现身，就引发了天地异变。
泰山之巅的乌云漩涡疯狂旋转，从中劈下九道血色雷霆，全部击中这怪物的身躯。但雷电不仅没有伤到它，反而被它吸收，鳞甲上浮现出雷纹。
“相柳……”执念张九指的声音在楚颜脑海中颤抖，“不，是相柳的变异体……它吸收了三千年来所有被封印的怨念，已经进化成了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九头怪物仰天长啸。
十八只眼睛同时看向楚颜，眼神中充满了纯粹的恶意——那不是野兽的凶性，也不是人类的贪婪，而是一种要将一切存在都拖入虚无的渴望。
“混沌……美味……”九个头颅同时开口，声音重叠，震得山石滚落，“终于……自由了……”
它一爪拍向楚颜。
爪未至，风压已让楚颜呼吸困难。她急忙催动雾隐遁法，化作青烟散开。巨爪拍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将整片山崖拍碎，碎石如雨落下。
但楚颜刚在十丈外现形，九个蛇头已同时咬来。每一个头颅都喷吐出不同的攻击——火焰、寒冰、毒雾、雷电、诅咒、腐化、石化、幻象、音波。
九种力量交织成死亡之网，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镜转乾坤！”楚颜将轮回镜催动到极致。
镜面如水面般荡漾，将所有攻击吸入镜中。但仅仅坚持了三息，镜面就出现了裂痕——这些攻击蕴含的力量太强，已经超出了轮回镜能承受的极限。
“印镇八荒！”她紧接着催动天机印。
乳白色的光芒从印中涌出，化作九道锁链，缠向怪物的九个头颅。锁链上浮现出山川河岳的虚影，蕴含着神州大地的镇压之力。
九个头颅被锁链缠住，发出痛苦的嘶吼。
但下一秒，怪物身上的触手动了。
无数触手如鞭子般抽出，抽在锁链上。每一击都蕴含着破碎虚空的威力，天机印所化的锁链开始崩断。楚颜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天机印与她心神相连，锁链断裂，她也受到反噬。
“地脉借力！”她双手按地，沟通泰山龙脉。
然而回应她的，不是精纯的龙气，而是……混乱、狂暴、充满怨念的地脉之力。泰山龙脉已经被魔神苏醒污染，不仅无法借力，反而开始侵蚀她的经脉。
“没用的。”总会长的笑声从废墟中传来，“泰山龙脉本就是用人造魔神培育出来的，现在正主苏醒，龙脉自然回归本源。你借不到力量的……哈哈哈……”
楚颜咬牙，再次燃烧轮回印记。
九世虚影浮现，九种神通齐出。但这一次，效果大打折扣——魔神的力量本质高于轮回，那些神通打在它身上，只留下浅浅的伤痕，转眼就愈合了。
九个头颅挣脱了剩余的锁链，十八只眼睛同时锁定楚颜。
“天机……血脉……”中间的头颅发出嘶哑的声音，“熟悉的……味道……你是……那个人的……造物……”
楚颜心中一动：“你认识楚天机？”
“何止……认识……”右边第二个头颅冷笑，“当年……就是他……和另外七个人……将吾等封印……”
左边第三个头颅补充：“用吾等的怨念……培育龙脉……用吾等的力量……滋养神州……卑鄙……无耻……”
九个头颅你一言我一语，拼凑出了三千年前的真相。
原来上古时期，相柳等混沌魔神肆虐大地，生灵涂炭。三皇五帝联手镇压，将它们封印在泰山山腹。但单纯的封印会不断消耗力量，于是有人想出了“循环利用”的办法——以魔神怨念为燃料，以魔神血肉为土壤，培育出人造龙脉，再用龙脉之力反哺神州，形成永动的封印。
这个办法，就是“封禅”。
历代帝王来此祭祀，表面是告天祭地，实际上是在加固封印，同时收获龙脉反馈的气运。而楚天机三百七十年前发现的秘密，就是这个——他知道了泰山龙脉的真相，知道了魔神的存在，于是想出了一个疯狂的计划：
释放魔神，然后……掌控它们。
“但他失败了。”总会长挣扎着坐起来，靠在碎石上，“他没有足够的力量控制魔神，反而差点被魔神反噬。所以他退而求其次，创造了你——一个拥有天机血脉、能与龙脉共鸣、能承受魔神之力的‘容器’。他想让你成为新的封印核心，既不让魔神出来，又能源源不断地抽取它们的力量。”
他看着楚颜，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我师弟的想法太保守了。既然能抽取力量，为什么不全部抽出来？既然能控制魔神，为什么不奴役它们？他不敢做的，我敢。”
楚颜终于明白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
楚天机想让她成为“守门人”，永远镇守封印；总会长想让她成为“钥匙”，打开封印后作为祭品掌控魔神。
而她自己……
“我想让你们重新被封印。”楚颜看着九个头颅，“但不是永远的封印，是净化后的超度。你们被囚禁了三千年，怨念积累了三千，但这不该是你们永恒的归宿。”
九个头颅同时愣住。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狂笑。
“净化？超度？”中间的头颅嘲讽道，“小丫头……你知道……我们是什么吗？我们是‘混沌’的具现化……是‘无序’的化身……是‘毁灭’的使者……我们从诞生起……就注定要吞噬秩序……毁灭文明……”
“没有什么是注定的。”楚颜平静地说，“三千年前，你们肆虐大地，所以被封印。但三千年过去了，你们也在变化。我能感觉到，你们的怨念中，除了毁灭欲，还有……痛苦。”
她指向那些触手：“这些多余的肢体，不是你们原本的样子吧？是吸收其他封印物后异变的。你们的九个头颅，思想并不统一吧？我能听到，有的想毁灭一切，有的只想获得自由，有的……甚至想沉睡。”
九个头颅沉默了。
确实，经过三千年的融合、变异、进化，它们已经不再是纯粹的相柳。其他被封印的魔神、邪祟、异兽的残骸和怨念，都融入了它们的身体，形成了这个畸形的怪物。九个头颅，有九个不同的意识，虽然都渴望自由，但渴望的方式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