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讲述。
从上古时期的世界创造,到三皇五帝的镇压魔神,到天机一脉的诞生使命,到三百七十年前的背叛,到她自己的牺牲与化道,再到这五百年的变迁……
陈平安听得心神俱震。
他从未想过,这个世界背后,竟然藏着如此惊人的秘密。
“所以……”他喃喃道,“我们都是实验品?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而创造者定期来‘收割’实验结果?”
“是的。”楚颜点头,“每隔三千年,创造者就会启动收割程序,抽取这个世界积累的所有能量——生灵的信仰、文明的成果、龙脉的气运。然后,世界会‘重启’,一切回归原点,等待下一次实验。”
“那上一次收割……”
“五百年前。”楚颜叹息,“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天变’。当时我化道成为天地法则,干扰了收割程序,将收割周期从三千年延长到了一万年。但代价是,我几乎彻底消散,只留下这缕神念。”
陈平安握紧天机印:“那下一次收割……”
“还有九千五百年。”楚颜说,“听起来很长,但对一个文明来说,转瞬即逝。而且,创造者已经察觉到了异常。我留下的干扰机制,正在被它慢慢破解。如果不采取行动,可能用不了九千五百年,收割就会提前到来。”
“我该怎么做?”
“你需要做三件事。”楚颜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找到散布在天下各处的一百零八处‘机缘’,那是五百年前我留下的线索,集齐它们,你就能拼凑出这个世界的完整设计图。”
“第二,找到其他的‘种子’。五百年来,一定还有其他人觉醒了,发现了世界的异常。找到他们,联合他们。一个人的力量有限,但众人合力,或许能创造奇迹。”
“第三……”她顿了顿,神情凝重,“找到创造者在这个世界的‘代理者’。创造者不会直接干预实验,它一定会安排代理者来监督和管理。这个代理者,可能就是……”
她指向地宫上方:“朝廷。”
陈平安瞳孔一缩:“朝廷是创造者的代理?”
“极有可能。”楚颜分析,“五十年前天变之后,朝廷立刻颁布《禁玄令》,严禁道术流传。这表面上是维护稳定,实际上是……防止有人发现真相。而且,锦衣卫对玄门修士的追捕如此积极,不像是单纯的维护法律,更像是……清除威胁。”
陈平安想起茶棚里遇到的锦衣卫,想起他们检查路引时的警惕眼神,想起那个高个子在《中庸》封皮上多停留的一瞬……
确实可疑。
“如果我与朝廷为敌……”他苦笑,“那不是螳臂当车?”
“所以你需要隐藏。”楚颜说,“在你足够强大之前,不要暴露。以参加乡试为掩护,在读书人中发展势力;以游学为名,走遍天下,收集机缘;暗中联络其他觉醒者,建立自己的网络。”
她看向三件遗物:“这三件宝物,你暂时不能带出去。它们气息太强,一旦现世,立刻会引起代理者的注意。我会将它们封印在此,等你需要时,随时可以回来取用。”
她双手结印,三件遗物缓缓沉入石台下方,消失不见。
“现在,我传你《天机总纲》全本。”楚颜的神念开始消散,“这是我毕生所学精华,包含风水、符箓、阵法、卜算四大脉。你要勤加修炼,尽快提升实力。记住——你的时间不多,创造者不会坐视你成长。”
无数金色文字从她身上飞出,涌入陈平安眉心。
陈平安感到脑海中被塞进了海量信息,头痛欲裂。但他咬牙坚持,努力吸收、消化。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楚颜的神念已经完全消散了。
地宫中,只剩下他一个人。
不,他不是一个人。
他有了使命。
陈平安对着楚颜消失的地方深深一躬,然后转身,走出地宫。
当他回到地面时,天已经亮了。
雨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泰山上。山间雾气升腾,如仙境般梦幻。
陈平安站在悬崖边,俯瞰着脚下的山川大地。
昨天,他还是一个为了生存而小心翼翼的庶子。
今天,他是背负着拯救世界使命的天机传人。
很荒谬,很不可思议。
但他知道,这是真的。
因为他能感觉到,体内流淌着全新的力量。他能更清晰地看见地脉的流动,能更敏锐地感知天地气机,甚至能……隐约听见这个世界的心跳。
“楚颜前辈,”他轻声说,“我会完成你的遗志。我会找到所有的真相,我会打破这个牢笼,我会让这个世界……真正自由。”
山风吹过,扬起他的衣袂。
远处,泰安府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乡试,就要开始了。
陈平安整理了下衣衫,背起书箱,向山下走去。
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而在泰安府城,锦衣卫衙门内。
那个曾在茶棚检查陈平安的高个子锦衣卫,正站在一个黑袍人面前,恭敬地汇报:
“大人,昨日在泰山脚下,发现一个可疑的少年。他身上有微弱的灵气波动,虽然掩饰得很好,但属下还是感觉到了。”
黑袍人背对着他,声音嘶哑:“叫什么?哪里人?”
“陈平安,济南府人士,来参加乡试的。”
“乡试?”黑袍人转过身,露出一张苍白的脸,脸上戴着一个青铜面具,面具上刻着一个诡异的符号——正是混沌教的标志,“盯着他。如果真是觉醒者……就地格杀。”
“是!”
高个子退出房间。
黑袍人走到窗前,望着泰山方向,面具下的眼睛闪过寒光。
“五百年了……新的种子又发芽了。可惜,这次不会让你长大的。”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个黑色光球。
光球中,映出陈平安下山的背影。
“游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