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哀嚎响彻贡院。不是从耳朵听见,而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所有考生都捂住耳朵,痛苦地蹲下,七窍开始渗血。
陈平安也感到头痛欲裂。但他强忍不适,双手在桌下结印,以天机印的投影镇压己身神魂。
同时,他透过镜影看到,后院那团黑气旋涡正在疯狂旋转,井口的封印石板开始出现裂痕。柳如是的怨魂,要出来了。
如果让她彻底爆发,整个贡院的人恐怕都要遭殃。
必须阻止。
但问题是——怎么阻止?他现在修为尚浅,正面抗衡一个积累了五十年怨念的厉鬼,胜算不大。而且一旦暴露道术,立刻就会被锦衣卫盯上。
就在他犹豫时,后院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石板彻底碎裂,一道红衣身影从井中冲出,悬浮在半空。那是个脸色惨白的女子,长发如瀑,眼中流着血泪,正是柳如是。
“还我命来——”她嘶吼着,双手一抓,离井最近的两个衙役忽然被无形之力提起,脖颈扭曲,眼看就要被掐死。
陈平安不能再等了。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掌心,以血为墨,在桌面上迅速画了一道符——这是《天机总纲》里记载的“安魂符”,专门安抚怨魂,化解执念。
符成,他手掌一拍桌面。
符文化作一道金光,射向后院的柳如是。
但就在金光即将命中时,异变再生——
后院库房的门忽然打开,一个黑袍人走了出来。他脸上戴着青铜面具,正是陈平安在镜影中见过的那个混沌教使者。
黑袍人抬手,一道黑气涌出,将陈平安的安魂符击散。
“啧,多管闲事。”黑袍人声音沙哑,“这怨魂养了五十年,正是收割的好时候。你一个刚觉醒的小子,也敢来捣乱?”
陈平安心中一沉。
果然,混沌教也盯上了这里。他们想利用柳如是的怨魂做什么?
“你是何人?”主考官颤声问。他已经吓傻了,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黑袍人看都没看他,只是盯着空中的柳如是:“五十年怨念,足够炼制一枚‘怨魂丹’了。吞了它,我的修为至少能提升一个境界。”
他张开嘴,口中浮现出一个黑色旋涡,开始吸取柳如是的怨气。
柳如是发出痛苦的尖叫,身影开始变淡,怨气如烟雾般被抽走。
陈平安握紧拳头。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柳如是魂飞魄散。而且,混沌教炼制怨魂丹,必然是要做更邪恶的事。
拼了。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同时结印。左手天机印投影,右手轮回镜投影,双宝齐出。
“天机为序,轮回为引,镇!”
两道光芒交缠着射向黑袍人。
黑袍人冷哼一声,袖中飞出一面黑色小旗。小旗迎风展开,旗面上浮现出无数狰狞鬼脸,发出刺耳尖啸,与陈平安的双宝光芒撞在一起。
“轰——!”
气浪翻涌,整个贡院都在震动。靠得近的考生被震飞出去,摔得头破血流。
陈平安连退三步,喉头一甜,强忍着没吐血。对方修为至少比他高一个大境界,硬拼不是对手。
黑袍人也是微微惊讶:“小子,有点本事。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正要再次出手,忽然,贡院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锦衣卫办案!闲人退避!”
大门被撞开,一队锦衣卫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那个高个子。他们手持绣春刀,刀身上贴着黄符,显然是专门对付妖邪的制式武器。
黑袍人眼神一冷:“碍事。”
他收起黑色小旗,纵身一跃,跳上屋顶,几个起落就消失不见了。临走前,他回头看了陈平安一眼,面具下的眼睛闪烁着寒光。
陈平安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锦衣卫来了,他该怎么解释刚才的事?
高个子锦衣卫环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陈平安身上:“你,出来。”
陈平安走出号舍,恭敬行礼:“学生陈平安,见过大人。”
“刚才那黑袍人,你认识?”
“不认识。学生正在考试,忽然地面渗血,然后那妖人就出现了,还试图伤害我们。”
高个子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问:“你桌面上的是什么?”
陈平安心中一紧。刚才匆忙画符,虽然用袖子擦过,但还是留下了淡淡的血迹痕迹。
“学生……学生见血害怕,不小心打翻了朱砂。”他编了个理由。
高个子没有深究,转身对下属道:“检查所有号舍,发现异常立即上报。主考官呢?”
主考官战战兢兢地过来:“下官在。”
“今日之事,列为机密。所有考生统一口径,就说是有歹人投毒,已被击退。谁敢乱说,以妖言惑众论处!”
“是,是……”
锦衣卫开始清场,将所有考生集中到前院,挨个盘问。陈平安也被单独带到一间厢房问话。
问话的是另一个锦衣卫,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如刀。他问了陈平安的出身、来历、在泰山的行踪,问题都很刁钻,稍有不慎就会露出破绽。
但陈平安应对得很谨慎,所有回答都合乎逻辑,没有任何漏洞。
最后,那锦衣卫拿出一面铜镜,对着陈平安一照。
镜中映出他的身影,没有任何异常。
“行了,你走吧。”锦衣卫挥挥手,“记住,今日之事,不得外传。”
“学生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