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几口水,陈平安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他睁开眼睛,看着沈炼,露出一丝苦笑:“我是不是……快死了?”
“别胡说!”沈炼喝道,“守夜人的朱雀使马上就到,她一定有办法救你。”
陈平安摇摇头:“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丹田碎了,真气在流失,五脏六腑都在衰竭。除非有仙丹妙药,否则……”
他顿了顿,忽然问:“柳姑娘呢?”
沈炼和玄鸟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陈平安明白了。他闭上眼睛,眼角有泪滑落。
那个可怜的女子,被困了五十年,好不容易解脱,却为了救他魂飞魄散。而他,却连为她报仇都做不到。
“对不起……”他喃喃道。
“别说这些。”沈炼握住他的手,“柳姑娘是自愿救你的,她不想你死。你要活下去,才能完成她的遗愿——揭开五十年前的真相,为所有受害者申冤。”
陈平安苦笑:“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申冤?”
“总会有办法的。”沈炼坚定地说,“你不是普通人,你是天机传人。楚颜前辈选中你,一定有她的道理。”
提到楚颜,陈平安心中一动。
他忽然想起,在泰山地宫时,楚颜的神念曾说过一句话:“天机传承,最重要的不是修为,而是‘心’。”
当时他不理解,现在似乎有点明白了。
也许,天机一脉的传承,真的不只是道术修为那么简单。
他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识海。
识海中一片混沌,因为伤势太重,连神识都受到了影响。但在混沌深处,他隐约能看到三样东西的虚影——天机印、轮回镜、镇龙碑。
虽然三宝的真品还封印在泰山地宫,但他炼化过投影,已经与它们建立了某种联系。此刻,这三道虚影正在缓缓旋转,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陈平安尝试着沟通它们。
起初没有反应。但随着他的意念越来越专注,天机印的虚影忽然亮了一下。一道温暖的气息从虚影中涌出,顺着破碎的经脉流淌,所过之处,那些断裂的经脉竟然有了一丝愈合的迹象!
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有效!
陈平安心中一喜,连忙集中全部心神,引导那道气息在体内循环。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
每循环一次,气息就壮大一分,经脉的愈合速度就快一分。更神奇的是,破碎的丹田处,开始有新的气旋生成——虽然很小,很不稳定,但确实是新的丹田雏形!
“这是……”陈平安又惊又喜。
难道天机印有修复伤势的功效?
他继续引导气息运转,不知不觉进入了深层次的入定状态。
沈炼和玄鸟看到陈平安的脸色渐渐红润,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都松了口气。
“他好像在自我疗伤。”玄鸟惊讶道,“这是什么功法?竟然能修复破碎的丹田?”
沈炼摇头:“不知道。但天机一脉的传承本就神秘,有些我们不知道的手段也正常。”
他站起身:“让他好好休息。我去外面布置防御,东厂和锦衣卫的人随时可能找到这里。”
“我跟你一起去。”玄鸟说。
两人离开密室,留下陈平安一个人。
而此刻的陈平安,已经进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
他的意识仿佛脱离了身体,飘到了识海深处。在那里,他看到了更多的景象——
不是自己的记忆,而是……楚颜的记忆碎片。
他看到了五百年前的泰山封禅台,看到了楚颜化道时的悲壮,看到了她留下《天机》古籍的决绝,看到了她选择“种子”时的期待……
他也看到了更古老的画面——三千年前,三皇五帝封印魔神的场景;上古时期,世界被创造时的景象;甚至还有……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片段。
那些片段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浓雾。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片段中蕴含的信息极其重要。
忽然,一个画面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无数光点在虚空中闪烁。一个无形的存在在实验室中穿梭,调整着各种参数。其中一个光点,特别明亮——那就是这个世界,神州世界。
而在实验室的角落,有一个观察记录:
“实验体9999号,稳定性:高;突变率:高;文明发展速度:中等。建议:加大干扰力度,测试极限承压能力。收割周期:三千年。”
记录下方,有一个签名。
那签名不是文字,而是一个符号——正是黄金面具上刻着的那个诡异符号!
陈平安猛然惊醒。
他睁开眼睛,大口喘气,冷汗浸透了衣衫。
“怎么了?”沈炼听到动静,推门进来。
陈平安抓住他的手,声音颤抖:“我看到了……创造者的签名……就是黄金面具上的那个符号!”
沈炼脸色一变:“你确定?”
“确定!”陈平安急促地说,“创造者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或者某种存在?他们在进行某种实验,我们这个世界就是实验体之一。而黄金面具,就是他们在我们这个世界的代理者!”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混沌教会存在,为什么朝廷会默许邪祭,为什么五十年前会发生那些事……
因为皇帝本人,就是创造者的代理者!
那个戴黄金面具的人,就是万历皇帝朱翊钧!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陈平安挣扎着要下床,“皇帝一定会派人来抓我。他需要天机血脉来完成某个仪式,打开通往其他世界的通道!”
沈炼按住他:“你现在伤还没好,不能乱动。”
“来不及了!”陈平安急道,“我能感觉到,危险正在逼近。最多一天,追兵就会到!”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密室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玄鸟冲进来,脸色苍白:“不好了!山庄被包围了!东厂、锦衣卫、还有……影卫!”
沈炼瞳孔骤缩。
影卫,皇帝手中最神秘的力量,竟然出动了?
“有多少人?”他沉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