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华灯初上。
陈默站在那间狭小出租屋的穿衣镜前。
镜子边缘已经剥落,映出的人影也有些模糊。
他换上了一件最简单的纯白棉T恤和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这是他衣柜里最新、最体面的一套行头,加起来不超过两百块。
脚上是一双刷得干干净净的旧运动鞋。
与镜子里那个穿着外卖服、浑身湿漉漉的形象似乎有了些不同,但眉宇间残留的疲惫,和长期风吹日晒留下的细微痕迹,依然清晰可辨。
他从枕头下摸出钱包。里面躺着昨晚跑单赚来的所有现金,厚厚一沓,大多是百元钞,一共五千整。这是他特意去ATM机取出来的。
手机银行APP里,还剩下六千多。
这笔钱,是他全部的底气。
他把现金仔细塞进牛仔裤口袋里,鼓囊囊的一团,硌着大腿。
触感真实而粗粝。
深吸一口气,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没有骑电瓶车。他走到街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盛世华庭。”
说出这个地名时,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
陈默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霓虹闪烁,车水马龙,这座城市夜晚的繁华与他无关,他只是沉默地穿过它。
出租车停在盛世华庭金碧辉煌的门廊前。
穿着笔挺制服的门童上前拉开车门,目光在他普通的衣着上短暂停留,但职业化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陈默付了车钱,走下出租车。
巨大的水晶吊灯将门口映照得如同白昼,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倒映出人们的身影。空气里弥漫着昂贵香水和食物的气息。
他听到了侧门通道里传来的、略显嘈杂的谈笑声。
班级聚会通常不会安排在正厅,而是在相对独立的包厢区。
他循着声音走过去。
包厢门口挂着“瀚海厅”的牌子,门虚掩着。
里面的笑声、劝酒声、吹嘘声更加清晰地涌出来。
他停顿了一秒,整理了一下并不需要整理的T恤下摆,然后推开了门。
包厢很大,摆了两张大圆桌,几乎坐满了人。
男同学们大多穿着衬衫或Polo衫,女同学们则妆容精致,穿着漂亮的连衣裙。
桌上已经摆了不少凉菜和酒水,气氛不错。
他的闯入,让靠近门口的几个人下意识看了过来。
热闹的声浪像是被掐住了一样,骤然低落下去。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好奇,惊讶,打量,还有几分毫不掩饰的愕然。
他太普通了,普通得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
甚至比大学时显得更加落魄和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