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陈默！”张鹏的声音第一个响起来，带着夸张的热情。
他今天穿了件崭新的条纹衬衫，腕表在灯下反着光。
他从主桌那边快步走过来，一把揽住陈默的肩膀，“可以啊哥们儿，真来了！我们还以为你忙着跑单，不来了呢！”
这话听着亲热，却瞬间给所有没反应过来的人提了醒——陈默现在是干什么的。
更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里面掺杂了了然、同情，甚至一丝轻微的鄙夷。
“快找地方坐，找地方坐！”张鹏用力拍着他的背，把他往靠门那桌的空位引，“就等你了！我们都吃半天了！”
那桌坐的大多是班上公认混得一般的，或者性格内向的同学。
看到陈默过来，有人对他友善地笑了笑，有人则下意识地挪开一点位置。
陈默没说什么，安静地在那个空位坐下。
“默哥，现在真送外卖呢？”旁边一个有点面生的男同学凑过来，压低声音问，眼里闪着八卦的光。
“嗯。”陈默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也挺好，自由哈。”对方干笑两声，缩了回去。
声浪重新响起，但话题似乎微妙地绕开了他。
人们继续着之前的交谈，谈论着工作、房价、股票、谁谁谁出国了、谁谁谁结婚了，言语间或明或暗地比较着各自的成就。
陈默沉默地喝着水，听着，偶尔夹一筷子眼前的凉菜。
他能感觉到主桌那边投来的目光。
张鹏正侧着身子，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眼神不时瞟向他这边，脸上带着那种“看吧，我就说”的表情。
班长是个胖胖的老好人，端着酒杯过来敬了一圈，到陈默这时，用力拍拍他肩膀：“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多吃点！”语气里的安慰多于欢迎。
陈默举了举水杯，点点头。
宴席过半，热菜开始一道道上来。
龙虾，鲍鱼，烤鸭……菜肴精致而昂贵。
坐在陈默对面的一个女同学，叫李莉，以前在班上就有些虚荣，此刻正举着手机不停自拍，刻意将背景里昂贵的菜肴和酒水拍进去。
她旁边的一个男同事笑着问：“莉莉，你们班同学都挺厉害啊，在哪高就的都有吧？”
李莉放下手机，声音拔高了些，仿佛是说给全桌人听的：“那当然！你看主桌那边，张鹏，现在在创海科技，年薪这个数！”她比了个手势，“还有班长，公务员，铁饭碗！王浩，自己开公司了…”
她挨个数过去，语气炫耀，好像那些成就也有她的一份。
数了一圈，目光最后不经意似的扫过沉默吃饭的陈默，停顿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轻飘飘地跳了过去，对那个男同事说：“哎呀，反正大家都发展得挺好的。对了，你尝尝这个龙虾，他们家招牌！”
桌上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所有人都明白那停顿和跳过意味着什么。
那个问话的男同事也意识到了，尴尬地笑了笑，夹了块龙虾。
陈默仿佛没有听见，伸筷子，夹了一块离自己最近的清蒸鱼。
鱼肉很嫩，味道鲜美。
他咀嚼着，感受着口袋里那沓现金坚硬的触感。
聚会还在继续，喧嚣绕着他流淌。
没有人再来特意找他说话。
他乐得清静，慢慢地吃着这顿对他来说，确实算得上奢侈的晚餐。
他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