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我知道不该捡这些,可我实在穷。一件衣服穿三年,袜子破了补四回。要是有点钱,谁愿意低头捡别人扔的东西?”
她说着撩起袖子,露出毛衣肘部那个歪歪扭扭的补丁。线头都快开了。
刘主任看着她,眼神变了点。不是同情,是种更复杂的打量。
“你倒是会说话。”他终于开口,“不过话说得好听没用,得经得起查。你要真是靠劳动改善生活,组织不拦着。但要是走歪路,那就别怪制度不留情面。”
“我明白。”她低头,“我不敢。”
他又看了眼院子,没再提搜屋的事,只说:“最近少跟外人接触,别乱传东西。有什么困难,可以来街道办反映,别自己想办法。”
“知道了,刘主任。”
他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还有件事——你这两天有没有见陌生人来你家附近转悠?”
她心头一跳,面上不动:“没有啊。就早上倒水碰见几个孩子,别的人都忙着上班,谁来我这儿?”
他点点头,没再多问,沿着巷子走了。
颜秀雨站在门槛上,没立刻关门。她望着刘主任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慢慢收回脚。腿有点软,但她撑着门框站住了。
她没回屋,反而走到院角的水缸边,舀了一瓢冷水泼在灶台周围。湿气腾起一点白雾,把刚才那股咸菜味冲淡了些。然后她把锅碗刷了一遍,故意弄得叮当响,像是家里真在忙活。
过了会儿,隔壁李嫂探出头:“查完了?”
“完了。”她应着,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前后几户听见,“就问问吃啥喝啥,我说天天啃野菜,她不信。”
李嫂啧了一声:“刘彩花真是闲得慌,自家日子过不好,管别人嘴里的食。”
“可不是。”她笑了笑,端着盆往水房走,“我还指望她哪天给我送顿饭呢,等太阳从西边出来吧。”
两人一搭一唱地说了几句,周围窗户陆续关了。那些藏在帘子后的眼睛,大概也觉得没戏看了。
她回到门口,正准备进屋,忽然听见巷子那边传来一阵笑声。几个孩子追着跑过,其中一个手里举着颗糖,包装纸在阳光下一闪。
她愣住。
那是她昨天给的水果糖。一样的红黄纸,一样的折角方式。
她记得自己给的是三颗。小男孩拿了两颗,小女孩一颗。现在怎么又冒出来一颗?是谁给了孩子?还是……有人悄悄还了回来?
她没动,就站在那儿,看着那张糖纸在风里翻了个身,落进路边的排水沟。
她弯腰捡起来,指尖沾了点泥。纸很干净,像是被人仔细展开过,又重新叠了一遍。
她攥着那张糖纸,站在阳光底下,忽然觉得后颈有点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