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屏住呼吸。
他“嗯”了一声,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老赵又说:“我瞅着不像。那丫头瘦得很,穿的也是旧衣,可能就是省着点吃,被人眼红了。”
他没接话,只抬起手,看了看腕表。
然后他转身,朝这边走来。
颜秀雨猛地蹲下,把篮子藏到身侧,整个人缩进墙缝里。她不敢探头,只能听着脚步声一点点靠近。
一步,两步。
他在她面前停住了。
她盯着自己的鞋尖,布鞋边缘已经脱线,露出一缕灰棉絮。她一动不敢动。
他没说话,也没走。站了大概三四秒,靴子轻轻碾了下地上的冰碴,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接着,他继续往前走了。
她没敢抬头,直到听见广播换了歌曲,才慢慢站起来。腿有些发软,但她撑住了。
她低头看篮子,发现刚才慌乱中,一根枯枝划破了糖纸,露出了里面的糖果。橙色的,裹着细砂糖,在风里闪了一下光。
她伸手想去盖,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在抖。
她从未怕过谁。穿越之初,面对舅妈抢粮,她敢掀桌子;被邻居围堵,她敢掏出罐头砸地上;就连刘主任拿着本子上门,她也能编出一套说得通的故事。
可刚才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像个被扒开外壳的核桃,里头的东西全露了出来。
他甚至没看她脸。
可她知道,他已经知道了什么。
不是证据,不是物证,而是一种感觉。就像猎人闻到雪地里的血味,哪怕看不见伤口,也知道猎物受过伤。
她慢慢往前走,脚步变得迟疑。巷口就在眼前,阳光洒在地上,照出她歪斜的影子。她忽然不想回家了。
家里有地板下的糖,有藏在米缸夹层里的压缩饼干,有洗掉标签的酱油瓶。那些都是她的底气,也是她的软肋。
她第一次意识到,有些危险不是靠撒谎能糊弄过去的。
有些人,光站着,就能让你说不出话。
她走到巷口最后一段路,脚步越来越慢。前方就是自家院门,可她停在了半道。
有个小女孩蹦跳着跑过来,手里举着颗糖,包装纸被风吹得哗啦响。
红黄相间的纸。
和她篮子里的一模一样。
小女孩看见她,愣了一下,把手背到身后,转身就跑。
颜秀雨站在原地,看着那抹红色消失在巷尾。
她抬起手,摸了摸袖口。那张被还回来的糖纸还在,硬硬的一角,硌着她的手腕。
她没再往前走。
风从背后吹来,把她的围巾掀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