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记得第一次在人群里看见她。
不是因为出众,而是因为她不像个挨饿的人。
眼珠有光,站姿不塌,说话时不慌不乱。
那种沉得住气的样子,不像从小受欺的性子,倒像是……早习惯了独自扛事。
再加上今日巷中那一幕——她蹲在墙角,手攥着篮子,明明怕得手指发抖,却始终没抬头看他一眼。
不是无知无觉,是知道分寸,懂收敛。
这种人,要么极蠢,装不出这副模样;要么极聪明,演得滴水不漏。
而能让锅炉工老赵替她说话,说明她在邻里间也没彻底孤立。
一点甜头换一句好话,手段不高明,但有效。
他慢慢坐直身子,打开抽屉,把这份报告塞进最底层,锁上。
不是不信群众举报,是他更信细节拼出的图景。
六次非亲属逗留——不是串门,是窥探。
肉香、糖纸、无厨余——不是奢侈,是反常。
再加上她对检查的应对方式:不争不闹,只拿旧物搪塞,态度恭顺却滴水不漏。
这不是普通人家姑娘能有的反应。
他伸手摸了摸桌角的通话器,按下按钮:“叫小陈来一趟。”
声音平稳,像安排一次普通巡查。
可他自己清楚,这不是例行公事。
有些事,不能靠举报信定性,也不能凭风言风语处置。
尤其是涉及一个孤女、一堆说不清来路的物资、和一种越来越浓的违和感。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家属区的方向。
风又起了,吹动电线上的晾衣绳,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晃了晃,袖口破了一道口子,随风咧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皮鞋底敲在水泥地上,节奏稳定。
是保卫科的小陈,准时到了。
门把手转动。
沈胤川仍站在窗前,没回头。
他的影子投在墙上,肩膀宽阔,纹丝不动。
门开了半尺,小陈探进半个身子,低声说:“沈主任,您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