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后靠进椅背,合眼将半月来的线索在脑中铺开:
无人见她购粮,无人见她领票,无人见她借米讨面。
可她气色日渐润泽,发丝有了光泽,旧衣虽破,却洁净板正,连补丁都针脚密实。
炉膛清灰不见半点肉骨鱼刺。
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活得比许多双职工家庭还齐整光鲜。
这绝非一句“省吃俭用”能盖过。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桌角的通话器。
按规程,此刻该破门而入,翻箱倒柜。
但他指节曲起,终未动作。
打草惊蛇,乃大忌。他不想惊动一只已踏入视线的猎物,尤其当这猎物身后,或许还牵着更深的线。
他起身再次走到窗边。家属院的小径覆着薄雪,孩童嬉闹声遥远模糊。三号楼静立一隅,七号院门扉紧闭,烟囱无声。
太平静了。
他转身,目光落回抽屉深处那只档案袋。
现在收网,太早。证据仍散碎,动机未明。若她只是个极度擅于持家的普通女子,这番动作反显他多疑。
但他心底清楚,错觉的概率很小。
有些人安静,是出于怯懦。
有些人低调,是源于无力。
可颜秀雨的静,透着一股沉着的掌控——她清楚每一步的落点,也懂得如何避开所有视线。
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染上肉香和洋糖的痕迹。
第七日晨,小陈再报。
“邻人A反映,近日未闻其家有烹炒声,灶台使用稀少;
清洁工称,该户每周只倒一次垃圾,内容始终为煤渣废纸;
另,昨夜巡逻记录:屋内灯光于凌晨一点十五分熄灭,今晨无晾晒衣物,但晾绳上有未干水痕,似夜间浣过小件。”
沈胤川听完,未置一词,只将纸条收入袋中。
他走到窗前。远处,几个孩童正在雪地里追逐笑闹。三号楼的那扇窗后,却依旧是一片过分的整洁和安静。
正常得令人心生疑窦。
他负手而立,目光掠过那平整的后院墙角——只有贴近墙根的一小块地,颜色深了些许,像是新土被悄然压实。
风掠过院墙,卷起些许浮尘,轻轻扑在斑驳的砖缝上。
一只麻雀跳下来,啄了啄地,又振翅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