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秀雨站在院门口,看着她们背影消失在拐角。她没动,也没回头,直到听见隔壁小孩开始念课文,才慢慢转身,关上了院门。
锁扣落下的一瞬,她靠在门板上,手心全是汗。
她知道,这一回躲过去了,但下次呢?
她回到屋里,从柜底取出一件更破的外衣——肘部早就磨穿了,领子也脱了线。她拿剪刀在袖口又撕开一道口子,再用粗麻线胡乱缝了几针,针脚歪斜,像是急着遮丑。然后挂在最显眼的钉子上。
做完这些,她打开桌屉,把剩下的三颗塑料纽扣全拿出来,一枚一枚放回空间。今后缝补,只用旧线旧扣,宁可费工夫,也不再冒一丝风险。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修剪得整齐,指节干净,没有长期劳作的皴裂。这是营养跟上的结果,也是她无论如何不想丢掉的一点体面。
她走到镜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看不出悲喜。那件改好的蓝布衫就挂在身后,衬得她肩背挺直,眼神清明。
“我可以脏,可以破,”她低声说,“但不能蠢。”
傍晚时分,天空阴了下来。她烧了半锅热水,烫了碗粗面,加了一小勺猪油渣——这是上个月用白糖换来的,一直舍不得吃。她小口吃着,耳朵却听着外面的动静。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谁家孩子在哭,断断续续的。
她吃完面,收拾了碗筷,用清水冲净,放在灶台上晾干。然后从空间取出一包压缩饼干,准备清点入库。
饼干外包装是真空塑封,银灰色,边角锐利。她一张张翻开,核对数量。手指碰到最后一包时,忽然顿住。
她想起白天刘彩花抠纽扣的样子——那种近乎贪婪的用力,像是要把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每一寸细节都抠下来,拿去邀功。
她慢慢把饼干收进抽屉底层,盖上一块旧布。动作轻,却稳。
窗外暮色渐浓,巷口传来几声狗叫。她没点灯,坐在桌边等天完全黑下来。
抽屉拉开一半,她伸手进去,摸到那卷涤棉线。她本想把它也收回去,可指尖触到线轴的刹那,又停住了。
她抽出一小截线,在指间绕了两圈。银灰色的线在昏暗里泛着微光,像一道藏在掌心的闪电。
她缓缓收紧手指,线嵌进皮肤,留下一道浅痕。
院门外,一片枯叶被风卷着,撞在门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她没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