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这句话不该再说第二遍。说多了,就成了执念,反而容易出错。
她吹了吹灯,屋里彻底黑了。她没上床,就坐在桌边,听着外面的动静。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谁家孩子在哭,断断续续的。
她没动,也没睡,直到听见远处敲梆声报了三更,才慢慢起身,去厨房烧了点热水,泡了碗粗面。她加了一小勺猪油渣——这是上个月用白糖换来的,一直舍不得吃。她小口吃着,耳朵却听着外面的动静。
面吃完,碗洗干净,摆在灶台上晾着。她回到桌边,打开抽屉,取出一包压缩饼干,准备清点入库。
饼干外包装是真空塑封,银灰色,边角锐利。她一张张翻开,核对数量。手指碰到最后一包时,忽然顿住。
她想起白天刘彩花抠纽扣的样子——那种近乎贪婪的用力,像是要把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每一寸细节都抠下来,拿去邀功。
她慢慢把饼干收进抽屉底层,盖上一块旧布。动作轻,却稳。
窗外暮色渐浓,巷口传来几声狗叫。她没点灯,坐在桌边等天完全黑下来。
抽屉拉开一半,她伸手进去,摸到那卷涤棉线。她本想把它也收回去,可指尖触到线轴的刹那,又停住了。
她抽出一小截线,在指间绕了两圈。银灰色的线在昏暗里泛着微光,像一道藏在掌心的闪电。
她缓缓收紧手指,线嵌进皮肤,留下一道浅痕。
院门外,一片枯叶被风卷着,撞在门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她没抬头。
值班室的灯还亮着。老张摘下帽子,抖了抖肩上的露水,翻开《夜间巡查记录簿》,蘸了墨水,在纸上写道:
“红星家属区三排七户(颜秀雨家),今夜22时许传出金属撞击声,疑似屋内翻找重物,已记档。”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另见刘彩花同志于同一时段自该户后巷匆匆离去,形迹可疑,建议关注其邻里关系动向。”
写完合上本子,放在桌上。旁边还堆着几份其他记录,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谁家孩子半夜尿床吵到邻居,谁家晾的衣服被风吹掉了没人捡。
老张打了个哈欠,把墨水瓶盖好,吹灭了灯。
颜秀雨仍坐在桌边,没睡。
她不知道那份记录已经写好,正静静躺在值班室的桌面上,像一块压在秤盘上的砝码,随时可能打破她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
她只知道,今晚之后,她不能再犯任何错。
她把手里的线轴轻轻放下,指尖还残留着那道浅痕。她看着那道红印,忽然想起小时候摔跤擦破膝盖,母亲也是这样,轻轻吹一下,说:“不疼,很快就结痂了。”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的伤,看不见,也吹不散。
她站起身,把油灯重新点上。火苗跳了一下,照亮了桌面一角。
那里,静静躺着一把钥匙。不是家门的,是后院小门的。她一直没告诉任何人,那扇门其实能从外面打开。
她盯着那把钥匙,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把它也收进了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