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头一跳,袖子下意识往下拉了拉:“……小时候烫的……一直褪不掉……”
他没再追问,合上本子:“行了。屋里没发现异常,走吧。”
三人转身往外走。就在门快要关上的时候,那个中年人忽然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不像刚才那样公事公办,而是沉了一沉,像是在确认什么。
门关上了。
她坐在原地,没动。耳朵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远去,一串,三个人,拐了个弯,消失在巷口。她数着,直到确定他们真的走了,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阳光从窗纸破洞里斜进来,照在她脚边。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还在抖。她慢慢把手放进棉袄袖子里,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温热的印记。
安全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刚才那个人临走前那一眼,不是例行公事。他看见了什么?还是怀疑了什么?
她没起身,也没烧水做饭。屋子里冷得像冰窖,但她不想动。她就这样坐着,听着房梁滴水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心上。
过了许久,她才挪了挪身子,伸手去够枕头底下的剪刀。刀柄冰凉,她握了一会儿,才把它拿出来,放在腿上。刀刃有点锈,但够快。真要撬门,她不会坐以待毙。
她把剪刀翻了个面,看到刀背上有道浅浅的划痕——是上次烧塑料碎屑时蹭的。她用拇指摩挲了一下,然后慢慢把它塞回枕头底下。
她站起身,走到灶台前,重新点火。水壶灌满水,架上去。火苗舔着壶底,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她看着蒸汽一点点升起来,在玻璃上凝成水雾。
她没擦。
她就站在那儿,等水开。
水开了,哨声尖锐地响起来。她提起壶,往碗里倒了一点,又加了点凉水,端到嘴边吹了吹,喝了一口。烫得她眯了眼,但她没放下。
她听见院门外有孩子跑过,笑声清脆。有人在远处喊谁回家吃饭。广播还没响,雪停了,天光亮得刺眼。
她把碗放下,走到床边,掀开席子一角,手指探进去摸了摸。空的。她松了口气,又把席子盖好。
她坐回炕沿,脱了鞋,把脚缩进棉裤管里取暖。屋里渐渐有了点热气,但她还是觉得冷。她知道自己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刚才那场盘问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神经。
她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个中年人最后回头看她的眼神。
他记住了她。
她不能松懈。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阳光照在雪地上,反着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她抬手挡了一下,手指微微发抖。
然后她慢慢躺倒,拉起被子盖住头。
不是睡觉。
是在等心跳平下来。
也在等,下一次风起之前,喘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