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巷口时,风迎面吹过来,她吸了口气,胸口有点发紧。刚才那番话像是撒了一张网,把她能给的、愿意给的,都框在了里面。蜡烛和香皂不算危险,来源也能圆过去——母亲私藏,多年未用。可要是下次他要电池、要塑料布、要玻璃瓶装的洗手液呢?
她得划清楚这条线。
不能再让步。
也不能显得太硬。
回到院门口,她停下脚步,从布包里摸出一点蜡屑——刚才不小心蹭下来的,藏在指缝里。她用纸包好,塞进墙缝深处,又抹了层灰盖住。
推门进屋,屋里冷,但她没急着生火。先把布包塞进床底夹层,再把针线筐摆回原位。坐下来,拿起一只破袜子,穿针引线,一针一针缝着脚趾处的洞。
动作平静,眼神却格外清明。
你可以拿走我能给的。
但别想碰“方寸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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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胤川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拐角。
他没走,反而踱步几步,走到煤箱旁。锈蚀的铁皮箱底部豁口还在,昨天那包糖就是从这儿被取走的。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个缺口边缘,指尖沾了点煤灰。
然后他掏出怀里的香皂,捏了捏。
质地细腻,带着淡淡的草木味,不冲鼻,不像市面上那种刺鼻的碱味肥皂。这种东西,别说厂里,就是市百货公司都见不着。
他站起身,把香皂重新收好,望向她家的方向。
窗纸透出一点昏黄的光,像是有人在里头点着灯。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抿了一下。
不是笑,也不是怒。
是一种终于摸到边界的感觉。
他知道她还有东西藏着。
也知道,她开始学会反手设限了。
这不好压,但有意思。
他拍了拍棉袄上的灰,转身离开时,脚步比来时沉了些。
走到巷口,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煤箱。
风又起了,卷着碎雪打在铁皮上,发出轻微的响。
他没再看第二眼,抬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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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秀雨缝完袜子,把针别回布包,吹熄了油灯。
屋里黑下来,只有灶台余烬闪着微弱的红点。
她没睡,靠着炕头坐着,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
明天得去后院看看。
埋东西的地方,得再压实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