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找出针线盒,是空间里的现代铁盒,外面包了层旧报纸。针是细银针,线是结实的涤纶线,她特意选了灰黑色,跟这个时代用的棉线差不多。
穿针时手抖了一下,针尖扎进指腹,渗出一点血。她吮了吮,继续穿。
第一针从领口开始,慢慢走线。布料厚,得用力拉,针脚不能歪。她缝得很慢,像在数日子。
窗外飘起小雪,一片片贴在玻璃上,化成水痕。屋子里没生火,冷,但她没起身添煤。她想把这件棉袄今天做完,哪怕只做完前身。
她想起沈胤川最后那个眼神。他看见她的破鞋了。是不是意味着,下次见面他会提新的要求?比如——让她弄双胶鞋?或者一块的确良?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不能再埋东西。也不能再靠谎言活着。
针尖穿过布层,发出细微的“嗤”声。
她忽然停住。
刚才张叔走的时候,左手提着酱油瓶,右手一直插在裤兜里。她没注意,但现在回想起来,他插兜的手,似乎攥着什么东西。
一张纸?一封信?还是……
她盯着墙上晃动的影子,那是油灯照的。她的手还在动,线继续走,一针,又一针。
外头雪越下越大,有人在楼下喊孩子回家吃饭,声音断断续续。
她把线尾咬断,打了个死结。
前身缝完了。
她把半成品铺在炕上,盖上旧被单,压平整。明天接着缝侧seam,后天填棉花。
她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腕,走到窗边。玻璃上的雪水往下淌,像泪痕。
楼下巷口站着个穿灰大衣的人,正抬头看楼。她心头一紧,赶紧后退一步。
那人转了个身,走了。看不清脸。
她没再靠近窗,而是回到桌边,把针线收进铁盒,锁进抽屉。然后从怀里摸出那包奶糖,拆开一颗,放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很浓。
她没咽,就这么含着,坐在炕沿,看着那件半成的棉袄。
灯光昏黄,她的影子投在墙上,肩膀挺直,手搭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屋外,一片雪花卡在窗缝里,颤了颤,没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