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医疗处理稳定了李默肋骨的伤势，减轻了疼痛，但虚弱和饥饿依然折磨着他。他没有反抗的余地，在代号“铁砧”的壮汉和略显沉默的医生“护送”下，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了这座给他短暂庇护又险些成为坟墓的机甲仓库。
小队首领走在最前，另一名负责技术的队员“夜枭”断后，队伍保持着高效的警戒阵型。
仓库外，是李默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新世界”的景象。
天空是永恒的灰黄色，像是被厚厚的尘埃云层笼罩，阳光艰难地透下，给万物蒙上一层压抑的滤镜。空气里弥漫着金属锈蚀、化学污染物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味组成的复杂味道，吸入肺中都带着微微的灼烧感。
目光所及，尽是断壁残垣。曾经的高楼大厦如今只剩下扭曲的钢筋骨架，像巨兽的尸骸般匍匐在大地上。废墟之间，杂草丛生，但那杂草也呈现出不健康的灰绿色，形态诡异。远处，更传来隐约的、非人的嚎叫，提醒着这片土地无处不在的危险。
这是一个彻底死去的文明坟场。李默心中泛起一丝悲凉，这比他前世面对的星际战争废墟还要彻底、还要绝望。
小队显然对这里轻车熟路，他们沿着一条被清理过的、相对隐蔽的路径快速行进。途中，“猎隼”通过战术面具不断与某个后方单位进行着简短的加密通讯。
“……目标已回收，附带一名幸存者……身份存疑，具备异常技术认知……请求返回‘棱镜’基地权限……”
棱镜基地？李默默默记下了这个名词。
大约行进了半个小时，他们抵达了一处看似普通的山体裂缝前。“猎隼”在岩壁上某处按了一下，一道伪装得极好的金属滑门无声无息地打开，露出后面向下延伸的昏暗通道。通道内有昏暗的应急灯照明，空气也变得相对洁净，带着一股循环过滤系统的特有气味。
地下避难所？李默心想，这确实是末世生存的常见方式。
通道尽头是一处戒备森严的哨卡，几名同样装束但标识略有不同的守卫检查了“猎隼”小队的权限后，沉重的内部闸门才缓缓升起。
门后的景象，让即使见过大世面的李默也微微动容。
这并非他想象中拥挤、简陋的地下洞穴，而是一个规模宏大的地下溶洞改造基地。穹顶高达数十米，远处甚至有人工光源模拟出的“天空”区域。建筑并非随意搭建，而是规划整齐，大多是预制板材结构的房屋和仓库，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垂直农场，散发着微弱的光合作用灯光。空气中弥漫着机油、臭氧和食物的混合气味，虽然嘈杂，却充满了“生”的气息。
人们穿着虽然陈旧但还算整洁的衣物，行色匆匆，但脸上并非奴隶矿场那种麻木绝望，而是带着一种警惕下的忙碌。可以看到维护中的武器、改装过的车辆，甚至远处机库里隐约露出的机甲轮廓——虽然大多是老旧的型号，但保养得相当不错。
这是一个组织严密、具备一定科技水平和生产力的幸存者基地！李默立刻做出了判断。这远比他之前的处境要好得多，但也意味着更严格的规则和更难以隐藏的秘密。
“猎隼”小队没有停留，直接带着李默穿过生活区，进入了一条有士兵把守的通道，来到一扇标有“审讯室/评估间”字样的金属门前。
“医生，带他去清洁一下，换身衣服，给他一份标准口粮。”“猎隼”下令道，然后看向李默，电子音依旧平淡。
“吃完后，我们会有人来和你谈谈。配合一点，这对你有好处。”
门在李默身后关上，房间不大，有简单的淋浴设施和一套干净的灰色制服。一份高热量的压缩口粮和一瓶净化水放在桌上。
李默没有犹豫，快速清洗掉身上的污垢，换上衣衫。虽然食物味道寡淡，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全部吃完，以尽快恢复体力。他知道，接下来的谈话，将决定他在这个新世界的命运。
半小时后，门再次打开。进来的不是全副武装的士兵，而是一位穿着白色研究员制服、戴着眼镜、气质温和的中年男子，他身后跟着一名拿着数据板的年轻助手。而“猎隼”则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显然仍在监场。
“你好，幸存者。”中年男子微笑着坐下，语气令人放松。
“我是基地的研究员，你可以叫我杨博士。不必紧张，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些情况，尤其是关于……你在那座旧仓库里的经历。”
李默心中警铃大作，但表面上维持着镇定，将之前对“猎隼”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强调自己只是幸运的流浪者。
杨博士耐心地听着，不时点头，等李默说完，他才推了推眼镜，微笑道：“很精彩的逃生经历。不过，我对你提到的‘机甲突然喷火’这个细节很感兴趣。据我们所知，NT-7‘蹂躏者’型号的应急安全系统里，并没有这种设计。”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轻轻点了一下桌面，一个全息投影出现，正是那台“蹂躏者”残骸的内部结构图，其中一个部分被高亮放大——正是李默改动过的辅助能源接线板区域。
“而且，我们的现场扫描显示，那里的线路有近期人为改动的痕迹，手法……非常精妙，甚至可以说，超越了我们现在通用的技术规范。”杨博士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探究欲。
“年轻人，你能否告诉我，一个流浪者，是如何懂得激活并改造一台沉寂了数十年的战争机器的‘赫尔曼回路’的？”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李默的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对方的技术水平远超他的预估，简单的谎言已经无法蒙混过关。
是继续硬扛，还是抛出部分真相，换取信任和生存空间？
他抬起头，迎上杨博士探究的目光，以及门口“猎隼”那隐藏在面具后、却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