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循环通风系统低沉的嗡嗡声。杨博士的问题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李默脆弱的伪装。他知道,再坚持“幸运的流浪者”这个说辞,只会引起更深的怀疑和更严厉的对待,那可能就意味着囚禁、审讯,甚至更糟。
他必须展示价值,但也要控制风险。
李默深吸一口气,压下肋间仍存的隐痛和内心的波澜,抬起头,目光迎上杨博士探究的视线,也扫过门口如雕像般伫立的“猎隼”。
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虚弱和闪烁,而是带上了一种与这具年轻躯体不甚相符的沉静与锐利。
“杨博士,”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语气却平稳了许多,“你说得对,一个普通的流浪者,确实不可能懂得如何激活‘赫尔曼回路’。”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到杨博士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而“猎隼”环抱的手臂似乎微微紧了一下。
“我并非有意欺骗,”李默继续道,语速放缓,仿佛在谨慎地挑选词汇。
“只是我的经历……有些不同寻常。我确实在废墟中流浪了很久,但在那之前,我跟随一位老师学习过。”
“老师?”杨博士身体微微前倾,兴趣更浓了。
“一位沉默寡言的老人。他很少谈论自己的过去,大部分时间都躲在远离聚居地的某个废弃地下掩体里。他教导我辨认旧时代的机械符号,解读残缺的电路图,告诉我一些……听起来像是传说的名词,比如‘赫尔曼回路’、‘特斯拉驱动桥’等等。”
李默开始编织一个半真半假的故事,将前世的专业知识巧妙地包装成一个“隐士老师”的传承。
“他说,这些都是‘大崩塌’前的知识,是宝贵的火种,但也很危险,轻易示人会招来祸端。”李默适时地流露出一种混合着怀念与警惕的表情。
“他去世后,我独自流浪,一直谨记他的告诫,直到这次……为了活命,我不得不用了出来。”
他看向杨博士,眼神坦诚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像是编的故事。但我无法证明老师的存在,他已经和那个掩体一起,消失在一次地壳变动中了。我能证明的,只有他教给我的……那些你们认为‘精妙’的知识。”
说完这段话,李默沉默下来,静静等待对方的反应。这是他抛出的鱼饵——他承认了自己拥有非常规的知识来源,将其归因于一个死无对证的“老师”,既解释了技术的来历,又避免了暴露自己穿越者的核心秘密。
同时,他暗示自己掌握着更多“大崩塌”前的知识,这是在展示自己的价值,赌对方会对这些知识感兴趣,而不是简单地将他视为威胁处理掉。
杨博士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着思索的光芒。他似乎在权衡李默话语的真实性。一个拥有古老知识的隐士?这在废土上并非完全不可能,总有一些幸运儿或怪胎能接触到旧时代的碎片。
“一位老师……”杨博士沉吟着,“这确实能解释很多事。你能具体说说,他都教了你哪些方面的知识吗?比如,除了机甲应急系统,对能源、材料、或者……通讯技术有没有涉猎?”
问题开始转向更具体的技术领域,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说明对方开始考虑他的“使用价值”了。
李默心中稍定,知道自己赌对了一步。他谨慎地回答:“能源和材料的基础原理学过一些,但缺乏实践。通讯技术……老师提过一些关于信号衰减和抗干扰的理论,但具体的设备……”他摇了摇头,表示不太精通。
他需要展示价值,但不能一下子露出所有底牌。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猎隼”突然开口,电子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博士,基础评估可以了。他的身体状态需要进一步观察和恢复。更详细的技术问询,可以等到他状态稳定,并且完成必要的安全背景审查之后。”
杨博士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你说得对,猎隼队长。是我太心急了。”他转向李默,恢复了温和的笑容,“年轻人,你很幸运,也很有价值。接下来,我们会安排你到医疗区进行全面的身体检查,然后为你安排一个临时住所。希望你能理解,必要的审查程序是为了基地的安全。”
李默点了点头:“我明白,谢谢。”
他知道,这并不意味着完全的安全,只是从“立即威胁”变成了“受控观察”。
“猎隼”对门口的助手示意了一下:“带他去医疗区。”
李默站起身,跟着助手向门外走去。在经过“猎隼”身边时,他感觉到那面具后的目光似乎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冰冷、审视,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