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井内部是纯粹的、几乎要凝固的黑暗，唯有星萤防护服上几处微弱的指示灯和李默数据终端屏幕散发出的冷光，勾勒出脚下锈蚀的梯级和布满灰尘的管壁。
空气凝滞，带着浓重的金属味和陈年尘埃，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沙砾。
向上攀爬的过程是对意志和肉体的双重折磨。李默的指尖早已磨破，每一次抓住冰冷的梯级都带来钻心的疼痛。
肋部的伤处随着每一次发力都发出沉闷的抗议，汗水浸湿了破烂的衣物，又很快在阴冷的环境中变得冰凉，让他止不住地发抖。
他几乎全凭本能跟随着上方那点稳定的微光移动，大脑因疲惫和疼痛而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却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星萤停了下来。
她推开头顶一处明显是后期人为加固过的、相对隐蔽的金属盖板，率先钻了出去。
李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上去，然后便彻底脱力，瘫倒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剧烈地咳嗽着，眼前阵阵发黑。
这里似乎是一个旧时代的设备检修层，空间狭小低矮，但相对干燥，没有那无处不在的幽蓝苔藓。
几台早已停止运行的庞大机器如同沉默的巨兽盘踞在黑暗中，反而带来一种怪异的安全感。
角落里甚至散落着一些陈旧的、印有模糊标识的板条箱，其中一个箱子被撬开，里面空空如也。
星萤迅速检查了这个小小的空间，确认没有明显的威胁和能量扰动。
她走到入口处，用某种速凝泡沫封住了他们上来的盖板缝隙，隔绝了下方传来的微弱水声和那股令人不安的腥甜气息。
做完这一切，她才回到李默身边，从自己的储物包里取出一个扁平的金属水壶递给他。
“喝水。少量多次。”她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默没有客气，接过水壶，小心翼翼地抿了几口。清凉的液体滑过干涩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奢侈的慰藉。
他注意到，星萤给他的水异常纯净，没有任何废土上常见的水源会有的怪味或杂质。
“这里……安全吗？”他声音沙哑地问。
“暂时。这里的能量背景辐射极低，蓝绒无法在此生长。旧时代的屏蔽层仍在部分生效。”星萤靠着一台机器坐下，开始例行检查她的武器和装备，动作一丝不苟。
“我们可以在这里休整四小时。你需要恢复体力。”
李默靠在冰冷的板条箱上，感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如同潮水般一波波侵袭的疲惫和疼痛。
他尝试连接源点遗物，那感觉依旧微弱而模糊，像是隔着厚厚的、沾满污垢的玻璃窥视，只能感受到一点遥远的、非人的冰冷脉动，再也无法带来以往那种知识的洪流或力量的共鸣。
这种被遗弃的感觉，比身体的创伤更让他感到刺痛。他失去了基地，失去了战友，现在似乎连这最初赋予他价值与灾厄的根源，也对他关闭了大门。
寂静笼罩着这小小的避难所。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星萤偶尔调整装备时发出的、几不可闻的金属摩擦声。
“你之前提到记录者，”李默打破了沉默，他需要说点什么来驱散脑海中那些背叛的画面和绝望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