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小时的休整,对李默而言,不过是疼痛与疲惫之间一段模糊的间歇。他并未真正沉睡,始终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惊悸状态,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敲打着肋骨的伤处。
星萤则如同一座雕塑,始终保持着警戒姿态,只有眼中偶尔掠过的微光显示她正在进行高强度的运算或扫描。
时间一到,她便无声地站起身。“该出发了。屏蔽效果会随时间衰减。”
李默挣扎着爬起来,每块肌肉都在尖叫抗议。他默默接过星萤递回来的水壶,里面的水还剩下一半。
这份沉默的体贴,让他对这个神秘同伴的观感更加复杂。
他们离开狭小的检修层,进入了一条更为宽阔、但损毁也更为严重的通道。
这里不再是单调的隧道或管道,两侧开始出现巨大的、如同棺椁般的封闭舱室,舱门大多扭曲变形,露出内部错综复杂的线缆和机械结构。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类似臭氧和腐朽机油混合的刺鼻气味。
“这里是什么地方?”李默压低声音问道,脚下的碎砾发出窸窣声响,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旧时代创世科技位于该枢纽站下层的一处高级研究前哨,”星萤回答,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破损的舱室。
“主要研究方向是……高负载能量环境下的材料耐受性及生物适应性。”
她的解释依旧简洁,但李默敏锐地捕捉到了生物适应性这个词。结合之前控制台数据里提到的非预期生命形态,一个令人不安的猜想在他心中成形。
通道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像是一个下沉式的广场或实验区。
广场中央矗立着几台庞大而奇特的设备残骸,它们的外壳上覆盖着厚厚的尘埃,但依稀能看到精致的流线型设计和创世科技的鸟形徽记。
然而,吸引李默目光的,是散布在广场各处的、数十具姿态各异的遗骸。
这些遗骸与之前见过的清洁工残骸不同。
他们穿着统一的、带有创世科技标识的防护服,骨骼保存相对完整,但死亡姿态极其扭曲——有的蜷缩在角落,有的趴伏在控制台前,更多的是在通往广场出口的斜坡上相互堆叠,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经历了某种极致的恐惧和疯狂的奔逃。
没有明显的外伤,没有战斗的痕迹。他们就像是……在瞬间被夺走了生命。
“是能量脉冲,”星萤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李默的观察。
“晦暗潮汐爆发初期,源自源点的第一次大规模能量释放。这里的屏蔽设施未能完全生效,高频能量脉冲穿透了屏障,瞬间破坏了他们的神经系统和生物电场。”
她走到一具靠在控制台边的遗骸旁,用武器轻轻拨开覆盖在颅骨上的尘埃,露出下面空洞的眼窝。
“没有痛苦,至少在感知层面。死亡在亿万分之一秒内降临。”
李默感到一阵寒意。
没有硝烟,没有伤口,却是一场瞬间的、无差别的屠杀。这就是起源计划失控的后果,是他血脉源头所牵扯的、最直接的惨剧。
他仿佛能听到那一刻,能量洪流席卷而过时,无数生命戛然而止的寂静嘶鸣。
他的目光落在遗骸手中紧握的一个小型数据板上。鬼使神差地,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数据板取了下来。
拂去灰尘,屏幕竟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显示出几行残缺的日志:
【日志条目7-**-****:**】
……伊森博士的共振理论推进迅速,但生命场同调实验出现严重偏差……样本‘蓝绒’表现出非预期的能量汲取与模因复制特性……警告被忽视……
【日志条目7-**-****:**】……它它在学习!它能感知我们的情绪,我们的思维!隔离区失效!它它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