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断指之仇
林峰那一声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嘶吼,在血腥弥漫的夜空中回荡,惊起了不远处榕树上的几只宿鸟。
“阿峰……阿峰……”林国军被剧痛唤醒,气若游丝,虚弱地呼唤着儿子。他的右手手腕被林峰用撕下的衣襟死死扎住,但鲜血还是不断渗出,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爸!爸你撑住!我马上背你去卫生院!”林峰猛地回过神,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他扔掉沾满血的断指——那东西现在没用——却将那个油光发亮的鱼丸刀木柄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能从中汲取力量。他蹲下身,咬紧牙关,小心翼翼地将父亲背到自己尚且单薄,却异常坚定的背上。
“来人啊!帮帮忙!出人命了!”林峰背着父亲,踉跄着冲上街道,朝着镇卫生院的方向嘶声呼喊。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前所未有的恐慌。
原本躲在屋里或远处窥探的街坊们,此时才敢慢慢围拢过来。看到林国军那惨状和地上那一滩血,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议论纷纷。
“造孽啊……刀疤强这帮天杀的!”
“军哥这么好的人……”
“快,快去叫李医生!”
“阿峰,这边,从这边小路近!”
邻居阿炳叔反应最快,他个子矮小,却一个箭步冲上来,在后面帮着林峰托住林国军:“阿峰,稳着点!直走,拐过那个弯就是卫生院!”
另一个街坊王美凤,夜市卖砂锅粥的泼辣女人,也跑了过来,看到这情景,眼圈一红,跺脚骂道:“挨千刀的刀疤强!不得好死!”她赶紧对旁边一个半大小子喊:“狗娃!快去卫生院喊人,说军叔让人砍了,快!”
那叫狗娃的孩子应了一声,飞也似的跑了。
林峰顾不得道谢,背着父亲,在阿炳叔和王美凤等人的帮助下,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镇卫生院狂奔。父亲的鲜血浸湿了他的后背,温热的、粘稠的,带着生命流逝的恐怖触感。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镇卫生院离得不远,是一栋二层的老旧小楼。值班的李医生刚准备休息,就被狗娃和后续赶来的街坊吵醒。看到林国军的伤势,李医生也吓了一跳。
“快!抬到处置室!”李医生还算镇定,指挥着众人。
小小的处置室里挤满了人,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的混合气味。李医生迅速检查伤口,脸色凝重。
“手指……手指是接不上了。”他叹了口气,开始清创、止血、包扎,“失血过多,伤势很重,这手以后……算是废了。关键是惊吓过度,内伤也不轻,得住院观察。”
林峰像根木头一样站在床边,看着医生忙碌,看着父亲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他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咸腥的血味。手里的木柄几乎要被他捏碎。
王美凤看不过去,拉过一条凳子按着林峰坐下:“阿峰,你别愣着,坐下歇会儿,军哥吉人天相,会挺过去的。”她又对李医生说:“李医生,用最好的药,钱……钱我们大家伙儿一起凑!”
阿炳叔和其他几个平时受过林国军照顾的街坊也纷纷附和:“对,我们凑钱!”
林峰抬起头,看着这些平日里熟识的面孔,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安置好林国军住院,已经是后半夜。病房里只剩下林峰和昏睡的父亲。惨白的灯光照在父亲毫无血色的脸上,呼吸微弱。林峰坐在床边的矮凳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他摊开手心,那枚光滑的木柄上,似乎还残留着父亲日常操劳的体温和鱼腥味。这是父亲养家糊口的工具,如今,却成了血仇的见证。
“爸……”林峰低声呢喃,声音沙哑,“你放心,这个仇,儿子一定给你报……刀疤强,我要他血债血偿!”
接下来的半个月,是林峰人生中最漫长、最煎熬的日子。他日夜守在病床前,喂水喂饭,端屎端尿。林国军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清醒的时候,看着儿子,眼神里全是愧疚和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