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亡命雨夜
“刀疤强，你给我等着……”
林峰最后望了一眼父亲坟头的方向，将这句誓言和滔天的恨意一同狠狠咽进肚里，转身扎进了茫茫雨幕之中。
夏天的暴雨，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生疼。雨水瞬间就浇透了他单薄的孝服，冰冷的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脚下的土路很快变得泥泞不堪，每走一步都又湿又滑。
他没有目的地，只是本能地朝着远离凤栖镇的方向走。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父亲断指时飞溅的鲜血，一会儿是父亲临终前枯槁的面容，一会儿又是刀疤强那张狰狞的丑脸。仇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但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茫然和无助。
去哪里？能去哪里？身无分文，举目无亲。他从小到大，最远只去过隔壁镇赶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他完全不知道。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时辰。天色彻底黑透，雨却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道路两旁是黑黢黢的稻田和荒草，偶尔传来几声蛙鸣，也被雨声盖过。
饥饿、寒冷、疲惫，还有身上之前被黄毛他们按倒在地时留下的暗伤，此刻一起发作起来。他感觉头晕目眩，脚步越来越沉，呼吸也变得急促。
“不能倒……不能倒在这里……”他咬着牙，拼命给自己打气。倒在这种荒郊野岭，就算不冻死饿死，也可能被野狗啃了。
他强迫自己回想镇子周边的情况。记得镇子西头再往前，好像有几个零散的村落，还有一条废弃的老公路，据说早年能通到榕城市。对，往西走！只要能走到有人的地方，或许就能找到一口吃的，找个地方躲雨。
求生的本能支撑着他，调转方向，朝着记忆中西边的位置艰难前行。雨更大了，风裹挟着雨水，抽打在他脸上，让他几乎睁不开眼。脚下的路完全被淹没，他只能凭着感觉，在及踝的泥水里蹒跚。
“噗通！”他一脚踩进一个水坑，整个人摔倒在泥泞里，呛了好几口脏水。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胳膊软得像面条。
“爸……我……我好累……”他趴在冰冷的泥水里，意识开始模糊。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他，体温在迅速流失。他仿佛看到父亲在远处向他招手，脸上带着慈祥的笑。
就在他眼皮快要合上的时候，前方雨幕的深处，似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
是幻觉吗？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挤掉雨水，努力看去。那光点虽然模糊，却在黑暗中固执地亮着，像是萤火虫，又像是……灯？
希望重新燃起，求生的欲望给了他最后一股力气。他手脚并用地从泥坑里爬出来，朝着那点亮光，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动。
离得近了，那光点渐渐清晰。果然是一盏灯！一盏挂在屋檐下，在风雨中摇曳的昏黄灯泡。灯光映照出下面一个不算大的门面，门口立着一个斜斜的、略显暧昧的粉红色灯箱，上面写着四个字——“媚影纹身”。
纹身店？镇上好像没听说过有这么个店……看样子，是开在镇子边缘这种僻静地方。管他呢，有光，就有人，就有避雨的地方！
林峰心中一阵激动，用尽最后的力气，跌跌撞撞地扑到那扇装着毛玻璃的木门前。他想抬手敲门，却发现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他想呼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进眼睛，又涩又痛。他靠着门板，身体一点点滑落，在门前的台阶上留下了一道泥泞的水痕。意识再次开始远离，那盏昏黄的灯光在他眼中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