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一碗热粥
“跟我学点真东西，想办法自己活下去，再把该报的仇报了？”
苏媚的话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林峰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波澜。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妩媚又危险的女人。学东西？跟她？学什么？纹身吗？那有什么用？
看着他眼中明显的怀疑和不解，苏媚也不着急。她慢条斯理地打开王美凤送来的那个小砂锅盖子，鱼片粥浓郁的香气更加扑鼻。她拿过一个小碗，盛了满满一碗，递到林峰面前。
“先把这个吃了。王美凤别的不说，熬粥的手艺倒是镇上一绝。”她语气平淡，仿佛刚才那个石破天惊的建议只是随口一提。
林峰确实饿极了，鱼片粥的诱惑难以抵挡。他接过碗，这次没有犹豫，拿起勺子大口吃了起来。粥熬得火候恰到好处，鱼片鲜嫩，米粒软烂，带着姜丝淡淡的辛辣，暖流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驱散了不少寒意和虚弱。
苏媚自己也盛了一小碗，靠在工作台边，小口吃着，目光却始终没离开林峰。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弯了一下。
一碗热粥下肚，林峰感觉身上暖和了不少，力气也恢复了一些。他放下碗，看着苏媚，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你要教我什么？纹身吗？那个……能报仇？”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纹身？”苏媚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轻笑出声，摇了摇头，“纹身不过是门糊口的手艺，吓唬不了刀疤强。”她放下自己的碗，走到墙边，指着那些图案，“你看这些龙啊虎啊，看着吓人，说到底，都是假的，是画在皮肉上的摆设。”
她转过身，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盯着林峰：“真正的力量，不是画在身上的，是握在手里的，是藏在脑子里的。”她伸出自己的手，这双手白皙修长，指甲涂着鲜红的蔻丹，看起来柔弱无骨，但林峰却莫名觉得，这双手可能蕴含着可怕的力量。
“你……”林峰还是不明白。
“你知道刀疤强为什么能横行霸道吗？”苏媚不等他回答，自问自答，“不是因为他在身上纹了条过江龙，而是因为他手里有砍刀，有钢管，有后面那群不要命的小弟。更重要的是，他有钱，有关系，有消息来源。”
她走近林峰，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蛊惑的味道：“你想报仇，光靠一股狠劲，冲上去跟他拼命，那是送死。你得比他更狠，更聪明，更有手段。你得先学会怎么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活下来，怎么找到他的弱点，怎么一击毙命！”
林峰的心跳加速了。苏媚的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沌的脑海。他一直被仇恨冲昏头脑，只想着拼命，却从没想过该怎么拼才能赢。是啊，莽撞地冲上去，除了送死，还能有什么结果？
“那你……你能教我什么？”林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和颤抖。
苏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一个上锁的小铁皮柜前，掏出钥匙打开。林峰好奇地望过去，只见柜子里并不是纹身颜料，而是一些他看不懂的电子元件、细小的工具、几截不同颜色的电线，甚至还有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东西，看起来像是……火药？
林峰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苏媚的眼神彻底变了。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
苏媚从里面拿出一个旧巴巴的，像是小孩子玩具的BB机，又拿出一些最简单的电线、电池和小灯泡。她把这些东西放到林峰面前的小凳上。
“报仇的第一步，是先有自保和制造混乱的能力。”苏媚拿起那个BB机，熟练地拆开后盖，露出里面的电路板，“你看好了。”
她一边操作，一边用简单易懂的语言讲解着：“这是电源正负极，这是信号接收器……如果在这里接一根线，连接到一个小灯泡……当有呼叫信号进来的时候，电流接通，灯泡就会亮。”
她三下五除二，就用那几样简单的东西，组装了一个简易的电路。然后，她用店里的座机呼了一下那个BB机。
“嘀嘀嘀——”BB机响起的瞬间，旁边连接的小灯泡果然微弱地亮了一下！
林峰看得目瞪口呆。他从小到大，除了读书就是帮父亲干活，从来没接触过这些东西。苏媚这看似随意的几下，在他眼里简直如同变魔术。
“看懂了吗？”苏媚问。
林峰老实地摇摇头，但又马上点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惊奇和一丝……崇拜？
苏媚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继续道：“这只是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如果把小灯泡，换成一点点的……嗯，能发光发热更厉害的东西……”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那包火药，“在合适的地方，一个小小的呼叫信号，就能制造一场不小的‘意外’。”
林峰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他隐约明白了苏媚的意思。她教的，不是打架斗殴，而是更可怕、更隐蔽的手段！
“当然，这只是最基础的玩意儿，而且危险。”苏媚话锋一转，表情严肃起来，“搞不好，仇没报成，先把自己炸上天。所以，脑子要比手快，每一步都要算清楚。”
她看着林峰，眼神深邃：“怎么样？小子，还想学吗？这条路，可没什么回头路。学了，你就再也做不回那个普通的卖鱼丸的儿子了。”
林峰紧紧攥着拳头，胸口剧烈起伏。父亲的惨死、刀疤强的嚣张、雨夜的绝望、还有眼前这诡异而强大的女人……一切的一切，都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推着他往前走。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苏媚的目光，那双原本还带着些许稚气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坚定。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