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小镇的日常
第二天清晨，林峰是在一阵急促的尿意和脑袋隐隐作痛中醒来的。土烧的后劲儿比他想象的要大。他挣扎着爬起来，看到苏媚已经穿戴整齐，正在外间慢条斯理地煮着稀饭，神色如常，仿佛昨晚那个吐露往事、略带脆弱的女人只是他的幻觉。
“醒了？还以为你要睡到日上三竿。”苏媚头也不回，声音清冷，“去放水，然后过来吃饭。今天上午不练了，跟我出去一趟。”
林峰晃了晃还有些发沉的脑袋，应了一声，赶紧跑去后院角落解决内急。冰冷的晨风一吹，他清醒了不少。回想昨晚的对话，他对苏媚的认知更深了一层，也更加明确了自己要走的路。
早饭是简单的白粥和咸菜。吃饭时，苏媚吩咐道：“一会儿你去集市上买点菜回来，米也不多了。顺便……看看镇上的动静。”她拿出一些零钱递给林峰，“机灵点，别惹眼。”
这是林峰自躲进纹身店后，第一次被允许在白天、独自出现在相对公开的场所。他明白，这既是采购，也是一次小小的考验和历练。
“我知道了，苏姐。”林峰接过钱，郑重地点头。
吃完饭，林峰换上那身最不起眼的旧衣服，戴上顶破旧的草帽，压低帽檐，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纹身店的门。久违的阳光和略带喧嚣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有些恍惚。
凤栖镇的早市依旧热闹。狭窄的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摊档，卖菜的、卖肉的、卖鱼虾的、卖日用杂货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自行车铃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活力。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味、泥土味和各种食物混杂的气息。
林峰压了压帽檐，混入人流中。他尽量低着头，但眼睛的余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看到熟悉的街坊邻居，有人认出他，眼神中流露出惊讶、同情或避讳，但没人主动上前打招呼。林家的事，显然让镇上的人对他敬而远之。
他先去了米铺，买了小半袋米。付钱时，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只是默默称米、收钱，多一眼都没看他。林峰乐得如此。
接着他走向菜摊。卖菜的是个嗓门很大的大娘，一边麻利地给顾客称菜，一边和旁边摊主闲聊着家长里短。
“听说了吗？强哥好像要从县里回来了！”
“是吗？这下好了，强哥不在，总觉得镇上不太平似的。”
“就是，昨天丧彪又跟人呛火，差点打起来……”
林峰竖起耳朵，不动声色地挑选着土豆和青菜。这些零碎的信息，印证了龅牙苏的情报。
“阿峰？是阿峰吗？”一个略带惊喜又小心翼翼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峰身体一僵，转过头，看到王美凤正提着个菜篮子站在他旁边，脸上带着关切和担忧。她看起来比前段时间清瘦了些，眼角的皱纹也更深了。
“阿凤婶。”林峰低声叫了一句，心里有些复杂。他想起了苏媚的警告，但又无法对王美凤的关心硬起心肠。
“真是你啊！你……你这些天去哪儿了？还好吗？”王美凤上下打量着他，眼圈有点红，“我让龅牙苏给你带话，说给你送点粥，他……”
“我挺好的，阿凤婶。”林峰打断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粥……不用了，谢谢您。我……我现在有地方住，有饭吃。”
王美凤看着他故作成熟的样子，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阿峰，听婶一句劝，找个机会离开镇子吧，去外面打工也好……刀疤强他……唉，你斗不过他的。”
林峰心里一暖，但更多的是决绝。他摇摇头：“阿凤婶，我有分寸。您……您自己多保重，最近镇上不太平，您也小心点。”
他不想再多说，怕连累王美凤，也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他快速付了菜钱，对王美凤点了点头，提起米袋和菜，转身就要走。
“阿峰！”王美凤又叫住他，快步上前，悄悄往他手里塞了几个还温热的鸡蛋，“拿着，补补身子……千万……千万小心啊！”
林峰感觉手里的鸡蛋滚烫，他喉咙有些发堵，重重点了点头，没再回头，迅速挤进了熙攘的人群中。
离开菜市场，林峰没有直接回纹身店，而是故意绕了点路，从刀疤强的台球室附近经过。白天，台球室大门紧闭，显得安静了许多，但门口依然有两个无所事事的混混蹲着抽烟，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过往行人。其中一人脸上有道疤，眼神凶悍，想必就是丧彪。
林峰压下心头的恨意，装作若无其事地低头走过，但将台球室周围的地形、可能的出入口都默默记在心里。
回到纹身店时，苏媚正坐在前台修剪指甲，看到他回来，抬了抬眼皮：“东西放厨房。看到什么了？”
林峰把采购的东西放好，走到苏媚面前，把自己在集市上听到的议论、遇到王美凤、以及观察台球室的情况，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遗漏细节。
苏媚听完，放下指甲钳，点了点头：“还行，眼睛没白长。王美凤那边，保持距离是对的，是为她好，也是为你好。至于丧彪……”她冷笑一声，“一条看门狗而已，吠得响，但不足为虑。真正要注意的，是刀疤强回来的具体时间和……他带回来的新消息。”
她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铅笔扔给林峰：“从今天起，把你每天看到的、听到的、觉得有用的东西，都记下来。时间，地点，人物，事情。记性再好，也不如烂笔头。”
林峰接过本子和笔，有些意外，又觉得理所应当。苏媚的训练，似乎无处不在。
“下午，”苏媚继续说道，“继续练反应。晚上……如果刀疤强还没回来，我们就按计划去台球室‘见识见识’。”
林峰握紧了手里的本子和笔，感觉一种新的、更具实感的挑战即将开始。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仇恨的少年，他开始学习观察，学习记录，学习主动去接近危险。
“明白了，苏姐。”他沉声应道，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