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桌上的搪瓷杯碰得叮当作响，范德彪仰脖灌了大半杯二锅头，辣得直咂嘴：“去呗！你都在家晃了一年多了，也就你家老爷子留下的家底厚，换旁人早勒紧裤腰带了。到了轧钢厂，别的不敢说，哥哥我在食堂，保证让你顿顿吃饱！”
林涛举着杯子跟他碰了下，杯沿的酒渍沾到手指上：“好啊，到时候我要是吃不饱，可全赖你彪哥！”他笑着饮尽杯里的酒，心里却盘算着——轧钢厂的工作是父亲留下的名额，去了确实能安稳些，至少在这年月，有份正经工作总比当街溜子强。
赵玉田和刘光天也赶紧举杯，俩人脸涨得通红：“祝涛哥去轧钢厂一切顺利，以后成了厂里的大人物，可别忘了咱哥仨！”
“少贫嘴。”林涛笑着拍了拍赵玉田的胳膊，“我去了也就是个新人，哪能成大人物。”
赵玉田却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涛哥，你跟小蒙那事咋样了？前两天我跟光天在供销社碰到谢永强，那小子老往小蒙跟前凑，被我俩好一顿怼，差点没动手！”他撇撇嘴，一脸不屑，“不就念了个中专吗？真当自己是文化人了，也不看看小蒙跟谁谈！”
刘光天在一旁点头附和：“就是！谢永强那怂样，也就敢背后使点坏，真动手他早跑了。”
林涛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脑海里闪过王小蒙的样子——梳着条麻花辫，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每次逗她都脸红。两人正偷偷谈恋爱，同时跟王香秀，马小翠有点暧昧……没觉醒记忆前的自己，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
“瞎操心啥。”林涛含糊地应了句，避开了赵玉田的目光，“我跟小蒙好着呢。”他不想提那些暧昧的事，现在想来，确实荒唐。
范德彪在一旁哈哈大笑：“涛子这是害羞了？小蒙那姑娘不错，踏实！等你在厂里站稳脚跟，赶紧把婚事定了，到时候哥给你操办，保证风风光光！”
“先顾好你自己吧。”林涛怼了他一句，“听说你跟食堂那李大姐走得挺近？啥时候喝你喜酒？”
范德彪脸一红，挠着头嘿嘿笑：“八字还没一撇呢……”
酒过三巡，几个人都带了些醉意。赵玉田和刘光天勾着肩膀吹嘘自己多能打，范德彪则拍着胸脯保证，到了轧钢厂一定罩着林涛。林涛看着眼前这几个插科打诨的兄弟，心里忽然踏实了些。
四瓶酒喝完没过瘾，最后范德彪抱来一桶十斤左右的散酒，最后林涛整个人给喝断片了。
日头爬到窗棂上时，林涛才揉着发沉的太阳穴从床上爬起来，宿醉的头疼像有小锤子在里面敲。他趿拉着鞋往院里的水龙头走，刚拧开开关，就感觉几道目光落在背上，抬头一看，院里洗衣服的几个妇女正对着他偷笑，眼神里带着点打趣。
“林二哥，你酒醒了？”秦淮茹蹲在石板上搓衣服，胳膊上的蓝布衫被水浸得发深，抬头看他时，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林涛迷迷糊糊地往脸上泼了把冷水，嘟囔道：“什么林二哥？我家就我一个，哪来的二哥。”
秦淮茹抿着嘴笑，手里的棒槌在石板上敲得“砰砰”响：“你说没有就没有呗。”
“少来这套。”林涛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威胁的口气，“再不说为啥笑，我去揍你家棒梗了，让他昨天找我要糖吃。”
“你去吧。”秦淮茹把洗好的衣服往盆里一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嘴角勾着笑，“我婆婆在家呢，正好让她听听，你这大哥哥要欺负小孩子。”说完，她拎着木盆，扭身往中院走，蓝布衫的衣角随着动作轻轻晃，倒把林涛晾在了原地。
“什么人呀，话说一半。”林涛气呼呼地又泼了把脸，凉水激得他清醒了些，“等着，早晚收拾你。”他转身回屋，往床上一倒，脑袋一沾枕头，没多久又沉沉睡去——街溜子的生活就是这样，醒了吃，吃了睡，日子过得没心没肺。
直到日头偏西，林涛才被饿醒。他摸了摸肚子，揣着几毛钱出门，打算去供销社买点吃的，路过前院闫富贵家时，被闫富贵的老婆张婶叫住了。
“涛子，过来，婶给你说个事。”杨婶坐在门口纳鞋底，见他过来，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板凳。
林涛知道她准是知道院里人笑他的缘由，干脆掏出一毛钱递过去：“杨婶，给，给解睇买块糖吃。你跟我说说，他们到底笑啥？”
杨婶眉开眼笑地接了钱，塞进口袋里，才压低声音说：“你忘了？昨天你跟德彪、光天、玉田四个喝多了，在院里闹着要结拜兄弟，拉着你赵四叔和你闫大爷当见证呢。”
林涛一愣：“结拜？”
“可不是嘛。”杨婶笑得皱纹都挤在一起，“德彪非要当老大，说他年纪最大，你是老二，光天老三，玉田老四。四个人跪在院里磕了头，还说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林涛这才恍然大悟，难怪秦淮茹叫他“林二哥”，难怪院里妇女都偷笑——合着他喝断片后，还整了这么一出。他摸着后脑勺，有点哭笑不得：“就这？”
“就这？”张婶瞪了他一眼，“你赵四叔被你们拉来当见证，愣是被你德彪哥灌了半瓶酒，现在还在屋里头疼呢。你闫大爷说，你们四个磕完头，还往院里的老槐树上系了红绳，说要‘同年同月同日死’，笑死人了。”
林涛听得脸都红了，转身就想走：“得得得，我知道了，谢张婶啊。”
“哎，别急着走啊。”张婶喊住他，“你德彪哥中午还来找你，看你有没有醒酒呢。”
林涛加快脚步“行，我还有事回来再聊杨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