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渣男就渣男吧，这年头乱搞容易死人，尤其还有这帮不省心的邻居。
到厂里请了两天假，他先去供销社扛回一台蝴蝶牌缝纫机——这是早就说好要给小蒙添的嫁妆，银灰色的机身擦得锃亮，摆在屋里顿时添了几分喜气。接着又买了两桶白灰，找了以前一起在胡同里“晃荡”的几个朋友来帮忙刷墙。这帮小子手脚麻利，三下五除二就把屋里的墙刷得雪白，林涛也不含糊，傍晚直接拉着他们去小饭馆，点了红烧肉、炒鸡蛋，再整上两斤白酒，一顿饭就把人情还了。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院里偶尔有些鸡毛蒜皮的吵闹，也碍不着他筹备婚事的心思。直到这天傍晚，一个瘦高个青年揣着手走进院，一见到林涛就直皱眉：“涛子，出事了，得给你提个醒。”
来的是大院顽主之前不打不相识的朋友，名叫李军，脸上带着点急色：“杨旭那边要遭殃，有人惦记上他了。”
林涛心里一沉。李军跟他们不一样，算是挂的上号的顽主，以前因为小姑娘打过几次，打着打着倒打出了交情，算得上不打不相识的朋友。“咋回事？”
“还不是他那个兄弟王三儿惹的祸。”李军往墙上靠了靠，压低声音道，“王三儿前段时间跟海军大院那帮人混，脑子一热，跟海军大院刘辰偷了自己院里一家的东西——那家主儿是个老兵，脾气好，知道是刘辰偷的，想着都是一个院的战友孩子，没声张，就跟院里刘辰他爸叫去说了说。那刘辰他爸也是个狠人，回去就把刘辰打了一顿，直接被打得下不来床。”
林涛点点头，人家都是战友，故人之子什么的，这事算是了了，可王三没有个好老子跟着折腾没得好。
“可架不住主家那小子年轻气盛。”李军咂了咂嘴，“他觉得自家东西被偷，面子上挂不住，私下放出话来，说王三儿必须给个说法，不然就废了他。杨旭跟王三儿走得近，这事儿肯定躲不开，对方说不定连他一块儿算上。”
林涛摸出烟，给李军递了一支，自己也点上：“对方是谁的人？”
“好像是西四那边的，领头的叫虎子，据说手底下有几十号人，挺横的。”李军吸了口烟，“我也是刚听说，赶紧来告诉你一声，杨旭把你当兄弟，你俩要是能搭个话，让他最近小心点，实在不行就避避风头。”
林涛弹了弹烟灰，眉头皱了起来。杨旭这人虽然好斗，但重情义，王三儿是他带一起长大的发小，真有事他肯定不会不管。可对方既然敢放话，显然是有备而来，硬碰硬怕是要吃亏。
“我知道了，谢了啊军子。”林涛拍了拍李军的肩膀，“回头我找杨旭说道说道。”
林涛捏着烟蒂在地上碾了碾，眉头皱得更紧了。王三这小子，怎么说呢有点莽，还爱耍点小机灵，打小就爱往“有头有脸”的圈子里凑，总觉得跟大院顽主混在一起才算有出息，这也不能说错，放在后世可能还能活的不错，问题这是什么年代。
看不清里头的门道——那些二代敢偷鸡摸狗，是仗着父辈们都是出生入死的战友，就算闹到家里，长辈们多半也是关起门来自己教训，不会真往死里整。
“蠢得冒泡。”林涛低声骂了句。那帮顽主偷来偷去，不是拿自家老子的东西，就是撬院里邻居的墙角，说到底是“内部矛盾”，父辈们的情分摆在那儿，再闹也有个底线。可王三呢？有什么？幸好刘辰一起，大人没当真，不然能整死他。这年头这些军官下来的脾气一个一个爆，这小子非要往人家圈子里钻，跟着瞎掺和偷东西，这不是自找没趣吗？
他想起李军提的刘辰——那小子是大院里的“老人”，脑子活，跟谁都能搭上线，王三这次能混过去，十有八九是跟刘辰搭上线，主家那小子既然放了话，就绝不会善罢甘休，王三这种没脑子的，迟早得被人拎出来当替罪羊。
林涛往院外走，脚步沉了沉。杨旭重情义，王三是跟他一起长大的，真出了事，他肯定得往前冲。可对方是西四的虎子，据说手上沾过血，老子据说是少将，自古民不与官斗。
路过门口，闫富贵正蹲在门口磨菜刀，见林涛脸色不好，抬头问了句：“涛子，咋了？谁惹你了？”
“没事。”林涛摆了摆手，没多说。这种事，跟院里这些街坊说不着，说了反倒添乱。
出了胡同，晚风带着点凉意，他得先找到杨旭，把利害关系说透。
走到街角的路灯下，林涛看到两个青年靠在墙上抽烟，正是杨旭一块玩的兄弟。他走过去拍了拍其中一个的肩膀：“杨旭呢？找他有事，急茬。”
那青年见是林涛，赶紧站直了：“涛哥啊，旭哥在前面供销社呢，我带你去。”
“不用，你去把杨旭叫过来有急事跟他商量”。
一会功夫杨旭两个人走了回来“帅子你们哥俩去巷子口看着，我跟杨旭有点事情商量一下。”
等二人走开，林涛拿出烟两人一人一支抽着“怎么了涛子”
“西四的虎子放出话来，要整王三。王三跟着刘辰去偷了虎子他家，人家要拔份”
杨旭叼着烟，嘴角撇了撇，满不在乎地吐了个烟圈：“拔份？他虎子算哪根葱？真当老子是软柿子？”
“你少来这套！”林涛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火气，“偷了人家东西还有理了？王三是你发小，真出了事你能脱得了干系？虎子那帮人是啥德性你不知道？下手黑着呢，到时候别说王三，连你都得搭进去！”
杨旭脸上的不在乎淡了些，猛吸了口烟，烟蒂烧得通红：“那你说咋办？让王三去给虎子磕头认错？他那性子，能乐意？”
“磕头不至于，道歉总应该的吧！”林涛咬了咬牙，“明天一早你把王三叫到德彪哥那里炒两个菜，咱仨跟他好好说道说道。偷了东西就得认，该赔的赔，该道歉的道歉，别想着硬扛——咱跟他虎子比不起，人家老子是是少将，咱爹是啥？真闹到派出所，进去的是谁你心里没数？”
这话像块石头砸在杨旭心上，他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烟盒。他不是不清楚其中的利害，只是拉不下脸——在这片混了这么久，低头认怂，以后还怎么抬得起头？
林涛看出他的犹豫，放缓了语气：“我知道你觉得没面子，可面子能当饭吃？王三要是真进去了，你能心安？再说了，这事本来就是咱不占理，先把姿态放低，等过了这阵，有的是机会找回来。”
杨旭狠狠把烟蒂摁在地上，脚碾了碾：“行，就按你说的办。明天我去叫王三，他要是敢炸刺，我先削他！”
“别动手。”林涛拦住他，“好好跟他说，让他想明白利害。真不行，就找刘辰出面，他跟虎子一个院里的人熟，或许能搭个话。”
杨旭点点头，算是应了。两人又站着抽了支烟，没再多说，气氛却比刚才缓和了不少。
“那我先回去了，明天下了班见。”杨旭拍了拍林涛的肩膀，转身往巷子口走，脚步比来时沉了些。
林涛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回院。院里的灯大多熄了，只有中院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打在地上，映出他孤单的影子。
他叹了口气，这事办得顺利还好，要是王三那小子真拎不清，怕是又要生出不少麻烦。
推开自家门，屋里的缝纫机在月光下泛着光，提醒着他月底的婚期。林涛摸了摸缝纫机的机身，心里暗道：可千万别出岔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