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把这袋粮食送到7连阵地,那些被饥饿折磨的弟兄们,就还能多撑一会儿!
这是他,作为这支运输队唯一幸存者的责任!
也是对那七条惨死的英魂,唯一、也是最后的交代!
他嘶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爬起来,一把将那袋沉甸甸的粮食甩到自己瘦削的背上。
巨大的重量压得他一个趔趄,差点再次摔倒。
伤口在流血,肺部像是被灌满了辣椒水,火烧火燎地疼。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但他没有停下。
一步,又一步,踉踉跄跄地朝着苍云岭的方向挪去。
……
当陈锋拖着残破的身体,出现在7连阵地前时,战壕里那些幸存的战士,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孤魂。
他浑身是血,军装被炸得如同布条,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显然已经骨折。
唯一还算完整的,就是他背上那袋粮食。
阵地上一片死寂。
幸存的战士们一个个面黄肌瘦,嘴唇干裂起皮,眼神麻木得如同风干的死鱼。他们呆呆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没有任何反应。
一个满脸硝烟,肩上扛着连长军衔的汉子从战壕深处走了过来。
他看到形单影只、只背着一袋粮食的陈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变得赤红。
他是7连连长老王,王喜奎。
“我们的人呢?”
老王的声音响起,沙哑得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互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陈锋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滚烫的沙子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用尽全身力气,痛苦地摇了摇头。
“物资呢?”
老王上前一步,紧紧盯着陈锋,声音陡然拔高。
“子弹!老子要的子弹呢!”
他一把揪住陈锋破烂的衣领,几乎是脸贴着脸,用尽全身力气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陈锋被他摇晃得头晕目眩,艰难地喘息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字眼。
“……被鬼子飞机……炸了……”
“……就剩……这个……”
老王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陈锋背上那袋粮食上。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那是愤怒、失望、以及彻骨的绝望交织在一起的极致表现。
突然,他猛地松开陈锋,转身从旁边一名战士手里夺过一支三八大盖,又狠狠地、用尽全身力气地,将步枪丢到陈锋怀里。
“去你娘的伙夫!”
老王的怒吼声震彻了整个阵地。
“老子要的是子弹!是能打鬼子的子弹!不是他娘的粮食!”
陈锋本能地伸出双手去接。
可他一个后勤处的仓库管理员,哪里摸过枪?再加上身体早已到了极限,手臂酸软无力。
“哐当!”
沉重的步枪砸在了他的脚背上。
“哎哟!”
剧痛让他下意识地惨叫一声,抱着脚在原地打转,动作笨拙又滑稽。
阵地上,那群原本麻木得像是活死人一样的残兵们,看到这一幕,脸上竟扯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
那笑声,比哭声还要难听,充满了自嘲和悲凉。
老王没有笑。
他缓缓转过身,不再看陈锋一眼。
他的目光投向阵地之外,黑压压的鬼子如同退潮后再次涌来的蚁群,正在重新集结。
他眼中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