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长是第一个从巨大震惊中挣脱出来的人。
硝烟和鲜血浸泡过的神经，让他强行压下了翻腾的心绪。
他布满老茧的手指死死攥着冰冷的话筒，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可那细微的、无法抑制的颤抖，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
一个后勤仓库员，带着十二个人，端掉了山本泓一的指挥部？
这听起来不像是战报，更像是一出荒诞不经的戏文。
他必须亲自核实！每一个细节！
“陈锋是吧？”
旅长的声音透过电流，变得干涩而锐利，每一个字都带着审讯的重量。
“你说你端掉了山本泓一的指挥部，我问你，山本的指挥部设在什么位置？”
“兵力部署如何？”
“正面进攻的鬼子，隶属于哪个部队？”
指挥部里，作战地图上还弥漫着呛人的烟草味，此刻却落针可闻。所有参谋、文员，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几十道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台不断发出嘶嘶声的电台之上。
旅长这一连串的问题，刁钻至极。
位置、部署、番号，但凡有一丝差错，谎言便会不攻自破。
这既是验证，也是考验。
电台那头，静默了一瞬。
就在众人以为那个年轻人被问住的时候，一个清晰、沉稳，不带半点情绪波动的声音，穿透了电流的杂音，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膜。
“报告旅长！”
“山本指挥部设在苍云岭主峰东南侧反斜面，坐标XXX，XXX。”
“内部兵力约一个加强小队，包括警卫、参谋和通讯兵。”
“正面进攻的鬼子，根据其九二式步兵炮的配置和冲锋时三三制的散兵线判断，应为坂田联队下属第一大队！”
没有丝毫犹豫。
每一个回答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
坐标精确到了个位数，兵力构成清晰明了，甚至连判断敌军番号的战术依据都说得一清二楚！
指挥部内，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旅长铜铃般的双眼骤然收缩，瞳孔里迸射出骇人的精光。
他身旁的参谋长已经无法维持镇定，下意识地抓起铅笔，在地图上飞快地圈出了那个坐标点——那确实是整个苍云岭最隐蔽、最安全的指挥位置！
这个陈锋，不仅做到了，而且对战场的每一个细节都了如指掌！
旅长的呼吸，粗重了半分。
他紧紧盯着话筒，仿佛要透过它看穿电波另一端的那个人。
“那你认为，坂田联队下一步会有什么动向？”
“如果你是我，你该如何应对？”
这个问题一出，参谋长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情报核实的范畴。
这是在考校方面军指挥官级别的战术大局观！
旅长这是……疯了？
然而，陈锋的回答，再次让整个指挥部陷入了死寂。
“报告旅长！”
“坂田信哲已死，坂田联队指挥系统彻底瘫痪，日军的通讯联络和指挥体系虽然高效，但主官阵亡带来的权力真空，必定会让他们陷入至少半小时的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