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的瞬间,那“嘟嘟”的忙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陈锋却感觉自己握着话筒的手,沉重得有些不真实。
代理团长。
不是连长,甚至跳过了营长和副团长。
一步登天。
这四个字砸进脑子里,让他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随即,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胸腔直冲头顶,让他眼前都微微发黑。
他猛地挺直了腰杆,对着寂静无声的话筒,庄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是!保证完成任务!”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砸在空旷的房间里,激起一圈圈的回响。
放下电话,他转过身,身后那十二张年轻而坚毅的脸上,早已被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所占据。
寂静被瞬间撕裂!
“团长!!”
“陈哥当团长了!”
“哈哈!我们773团有救了!有救了!”
压抑的欢呼声像是点燃的炮仗,一个接一个地炸开。他们看向陈锋的眼神,彻底变了。如果说之前是信服,是跟着强人有肉吃的精明,那么现在,那眼神里只剩下一种东西——狂热。
一种近乎于盲目的,将身家性命全部托付的崇拜!
跟着这样的神仙人物,还怕没仗打?
还怕没好日子过?!
陈锋压下了翻涌的心潮,目光沉静如水。他知道,这不仅仅是荣耀,更是压在他一个人肩上,沉甸甸的担子。
根据旅长的口头指示,陈锋没有片刻耽搁,立刻带领着他这支仅有十三人的“创始团队”,朝着指定的残兵集结点,全速急行军。
目标,炮子湾。
……
炮子湾,一个光听名字就透着一股子穷酸和破败的小村庄。
当陈锋一行人抵达时,才发现现实远比想象中更加残酷。
一股混杂着血腥、汗臭和草药味的怪异气息,顺着寒风扑面而来,呛得人几欲作呕。
村口那片还算平整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坐着、靠着两百多号人。
他们就是773团仅存的家底。
说是军人,却比叫花子还要狼狈。每个人的军装都成了布条,被硝烟和血污染成了看不出本色的黑灰色。伤口用破布胡乱包裹着,暗红色的血迹渗透出来,结成了硬痂。
他们手中的武器,更像是一个笑话。老掉牙的汉阳造,锈迹斑斑的大刀,甚至还有几杆枪头都歪了的红缨枪。
这些,就是一支正规团级部队剩下的全部。
可最让陈锋心头一沉的,不是这些。
是他们的眼神。
那两百多双眼睛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对未来的期盼,甚至没有仇恨。
只有一片死寂。
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只剩下麻木和深入骨髓的绝望。
哀兵。
一群连魂都打没了的部队。
当陈锋这个年轻到过分,身上军装还算齐整的陌生面孔,带着十二个精神头十足的兵出现在他们面前时,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宣布自己是旅部新任命的代理团长。
迎接他的,是死一般的沉寂。
没有欢呼,没有响应,甚至连一丝好奇都没有。
那两百多双麻木的眼睛,缓缓地聚焦在他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审视,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终于,一个身影从人群中挣扎着站了起来。
那是个独眼龙,仅剩的左臂也用布条吊在胸前,从额头斜劈到下巴的一道狰狞伤疤,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让他本就凶悍的面相更添了几分戾气。
他叫王怀宝,是773团幸存下来的资历最老的营长。
他用那只独眼,如同打量牲口一般,将陈锋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旅部任命?”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就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