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打算就这么敷衍地扫上一眼。
可当图纸在他手中缓缓展开,当那清晰的墨线和精密的结构映入他眼帘的瞬间——
他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的瞳孔,在一刹那间收缩成了针尖!
图纸上画着的,赫然是一门火炮!
一门他从未见过的火炮!
炮管、炮座、支架……结构看似简单到了极致,可每一个部件的连接与组合,却又蕴含着鬼斧神工般的巧思。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图纸上,再也无法挪开分毫。
一行行细密却清晰的标注,如同拥有魔力一般,将他的心神彻底吸了进去。
“炮管内膛,12道等齐右旋膛线,缠距1200毫米……”
“材质要求:45号钢,内壁淬火硬化……”
“底座缓冲结构,弹簧复进式,最大后坐行程15厘米……”
这……
刘万山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这些设计,这些思路,简直是天马行空,闻所未闻!
尤其是那个精巧的底座缓冲装置,只用了几个弹簧和简单的杠杆结构,就完美解决了土法火炮最大的后坐力难题!
这已经不是设计了,这是艺术!
是化腐朽为神奇的艺术!
最让他感到头皮发麻,浑身血液都逆流的,是图纸最下方的一行总批注。
“所有金属部件,均无需大型车床、镗床等精密机床加工,可用反复锻打、淬火、手工打磨抛光之土法完成,公差控制在……”
这……
这怎么可能?!
这简直就是……就是为他,为晋西北这片贫瘠的土地,为所有设备简陋的土作坊,量身打造的神器!
刘万山捧着图纸的双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那不是因为年迈,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撼与激动。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那种光芒,是一个顶级的匠人,看到了毕生追求的道!
“这……这是……迫击炮?”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
陈锋看着他,脸上露出了平静的微笑,轻轻点头。
“60毫米口径,轻型迫击炮。”
“神……神了!”
两个字,耗尽了刘万山全身的力气。
浑浊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从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上滚滚滑落。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尖轻轻抚摸着图纸上的线条,那动作,比抚摸绝世美女的肌肤还要温柔,比触摸初生的婴儿还要小心。
“老朽……老朽我跟着德国师傅当了半辈子学徒,自问对各国火炮都略知一二,可……可从未见过如此……如此……”
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最终,所有的震撼与激动,都化为了四个字的感叹。
“大道至简!化繁为简,这才是大道至简啊!”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看向陈锋的眼睛里,原先的警惕、冷漠、疏离,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敬!
那是一种信徒仰望神祇的眼神!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丝毫的迟疑。
他将那卷重若千钧的图纸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的石磨上,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烂的衣衫,对着陈锋,双膝一软,竟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恩公!”
“恩公在上!请受刘万山一拜!”
他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此图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我刘万山这条老命,还有这身不值钱的手艺,从今往后,就全都交给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