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龙峡。
名字里带个“龙”字,地势却如同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吞噬着所有被押送至此的生命。
毒辣的日头炙烤着峡谷的每一寸岩壁,连吹过的风都带着一股滚烫的腥臊气。汗臭、血腥、还有排泄物的恶臭,拧成一股黏腻的绳索,勒紧了每一个还喘着气的人的喉咙。
数千名中国战俘和劳工,形同活动的骷髅,被日军的刺刀和枪托驱赶着,在这片绝地上修建着一座不见天日的秘密要塞。
每一次挥动镐头,每一次搬运石块,都榨干了他们骨髓里最后一点力气。
倒下,就意味着死亡。
高地上,一道身影俯瞰着这片人间炼狱。日军中队长岩井,军刀的刀穗随着山风微微摆动。他并不在意那股能把人熏晕过去的恶臭,反而微微眯起了眼睛,嘴角勾起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
这些支那人,曾经或许是士兵,是农夫,是学者,但在这里,他们只是数字,只是工具,只是他岩井可以随意碾死的蝼蚁。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就在这时,一名军曹连滚带爬地从下方冲上高地,脚下的碎石哗哗作响。
“报告中队长!C区的支那战俘,又在带头闹事了!”
岩井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代的是一层阴鸷的寒霜。
“八嘎!”
他缓缓转过身,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又是那个硬骨头?”
“是的!”军曹喘着粗气,头埋得更低了,“就是那个从中央军特务连抓来的和尚!”
岩井的瞳孔骤然收缩,那里面翻涌着的是嗜血的兴奋。
魏大勇。
这个名字,他已经听了太多次。
一个本该剃度出家,四大皆空的和尚,骨头却比这盘龙峡的石头还要硬。
此人原是中央军的班长,据说在少林寺练过一身的横练功夫,身手狠辣得不像话。被俘之后,非但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被磨平棱角,反而成了这数千名战俘心中一根拔不掉的刺。
组织暴动,策划逃跑,每一次失败都换来一身血肉模糊的鞭痕,可下一次,他依旧是第一个站出来瞪眼珠子的那个。
他的存在,就像一粒火星,随时可能点燃这片绝望的干柴。
岩井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看来,不杀一儆百,这群支那猪是不会长记性的!”
他“锵”的一声,抽出了自己的指挥刀。刀身在烈日下反射出森白的寒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把他给我拖到广场上来!”
岩井的声音冷酷得不带一丝温度,在峡谷中回荡。
“今天,我就要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砍下他的脑袋!让所有人都看看,跟大日本皇军作对,是什么下场!”
命令下达,下方立刻骚动起来。
很快,两名日军士兵,像是拖拽一头牲畜般,将五花大绑的魏和尚粗暴地拖到了广场中央。
他浑身上下,旧伤叠着新伤,军服早已烂成了布条,黏着干涸的血痂。可那条被无数苦难压迫的脊梁,却挺得像一杆戳破青天的标枪。
他被狠狠地按跪在地上,膝盖砸进滚烫的沙土,发出一声闷响。
但他抬起的头颅,那双布满血丝的虎目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焚尽一切的仇恨和浓得化不开的蔑视。
“狗娘养的小鬼子!”
一口浓稠的血痰,被他狠狠地啐了出来,精准地落在了旁边一名日军军官的皮靴上。
“有种就给爷爷来个痛快的!”